顾清溪索性不去理她,对着佩兰说道:“佩兰,今晚陛下会来我们这儿用膳,你吩咐下去,叫他们都仔细些,不要出纰漏。”
佩兰心里头诧异万分,却也知晓分寸,不该问的绝不多问,当即便应声退下。
倒是红蕖,可谓是吃惊不小。等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她才轻声问道:“娘子,陛下怎会突然过来?之前不是还……”
“陛下圣意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,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,可是红蕖,我们早已是身不由己了。我们同其他人一样,全都要仰仗陛下鼻息,现在能多争得一分重视,往后的日子便能多一分保障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这对娘子不公平!凭什么大娘子只要哭闹一下,就无需入宫,甚至夫人还要谋划着为她与晋王搭线,全然不管娘子在宫中如何生存!”
顾清溪轻轻抚摸着红蕖的脑袋,语气落寞:“傻红蕖,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公平可言,不过是看谁更有权势罢了。父亲偏爱大姐姐,那这所谓的公平就会向她倾斜,而我们没有权势,就只能接受这份‘公平’。”
“以后除了道宣,也禁止提到晋王,知道吗?历来帝王最忌讳结党营私,纵然顾家没有那个心思,但若是被陛下听得些闲言碎语,我们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红蕖低垂着头,声音闷在喉咙里,沉闷又沙哑。
顾清溪轻叹:“你想想佩兰,再想想冯吉,世上苦命之人太多太多,我们跟那些人比起来也幸运了太多太多,起码没有食不果腹,不用露宿街头。我们没有资格去抱怨——这是命,我们只能认命。”
……
顾清溪没忘了那个内园的徐林。她原本是想自己差人去把望舒带来,没承想皇帝把这事儿交给了魏安去办。
再怎么说都是承了他一个人情,顾清溪让红蕖装了几小块银铤,跑一趟内园。
徐林惊讶于顾清溪竟然还记着他,他一早就听说顾美人向陛下讨要了一个宫婢,陛下不仅答应了,还交由魏安这位他的贴身内侍亲自去办,可见陛下并不像宫人们说的那样不待见顾美人。
更别提现在她还派人送来赏赐给自己。银子还是其次,重要的是这份情。
面对送上门来的结交的机会,他要是不把握住,恐怕他自己都会骂自己蠢。
徐林接过赏银,脸上挂满笑容:“承蒙美人关照,奴婢惶恐。美人近日可好?”
在宫中待的这段时日,红蕖看懂了这里面很多的弯弯绕绕,不像初来时那般是个愣头青。她知道徐林是在讨好她,换了和悦的笑容:“美人很好,这几日还在我面前提到了徐给使,直夸给使心思缜密,做事周到呢!”
徐林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个客套话,哄哄他而已。但是人家肯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,还愿意敷衍几句,就已经很说明态度了。
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态度。
两人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终于在红蕖耐心彻底消耗殆尽前结束了对话。
红蕖办完事,一路慢悠悠往回晃。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,被暖乎乎的太阳照着,心情也好很多。
刚踏进瑶清宫,她就看到妧修仪站在远处,面色不善地盯着恬宁苑的方向看。她向妧修仪行了一礼,赶紧往恬宁苑跑。进了院门,才松口气,抬眼却见院里站了好些陌生的人。
魏安也在。
看样子是陛下来了,红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慌,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正慌张着,就瞧见佩兰冲她招了招手。
原来是佩兰担心红蕖在这种场合下一时不慎做出冒犯龙颜的事,特地选了个能看见门口的角落等着她回来。
等红蕖跑过来,佩兰对着她小声说道:“陛下正在屋里同娘子说话,我已进去奉了茶,这会儿没我们什么事,在外头候着吧。”
红蕖也放低了声音问:“娘子说陛下来用膳,怎么刚过未时便来了?回来的时候可给我吓了一跳。”
“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,伺候好屋里那两位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红蕖点头表示明白,又道:“佩兰姐姐,你猜我刚碰见了谁?”
“谁?”
“妧修仪!她一直盯着我们院里看,原来是陛下在这儿,怪不得她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!”
红蕖低声笑了起来。
佩兰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,但想到如今的场合又连忙将笑收回去,眼神瞟向院外站着的人:“慎言!”
“姐姐放心,我知晓轻重,不会去跟别人说的。”
其实佩兰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。她在宫中待了十二年,期间见过宫教博士,见过掖庭令,甚至连尚仪也见过,就是没见过皇帝。虽然皇帝没有她想象当中那么严肃,可周身散发的帝王之威是令人无法忽视的,她进去上茶时还是不免直发怵。
宫人是不能直视皇帝的。她全程都低着头,不敢往上抬一下。即便如此,仅仅见了一角绣有五爪金龙的衣袍,她就觉得双腿发软,差点儿要倒下,硬是强撑着上完了茶。
出来后,属于帝王的威压散去,她又有点得意,不管怎么样,自己也是见过皇帝的人了,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。诚然她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,此时也不禁感慨命运对她的眷顾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