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慢慢从窗棂攀上来,映得满屋子都亮堂堂的,浮尘欢快地打着转。
有一束光爬到顾清溪脸上,将她从睡梦中唤醒。她睁开眼,手下意识摸向身旁的床铺,已是冰凉一片。
红蕖一直在边上候着,见她醒了,拿来一块泡了热水的巾帕给她擦脸,边擦边说道:“陛下醒来时娘子还在睡着,他体恤娘子,没让人叫醒您,只说让您好好休息,得空了会再来看您。”
她言语轻快,“陛下还赏赐了许多物什呢,都是由魏内侍亲自带人抬进来的,奴婢打眼一瞧,里头有好多东西是之前见都没见过的,可见有多珍贵了。都放在正堂里头,佩兰姐姐还在核对,就等着您过目了。”
顾清溪还有些没睡醒,睡眼惺忪地任由红蕖服侍她洗漱穿衣。也许是因为受了寒的缘故,昨夜睡得格外沉,连早上皇帝起身都没察觉。
她膝盖有伤,红蕖扶着她慢慢走出了寝殿。一打开门,冷风迎面吹来,倒叫她清醒了过来。
进了正堂,顾清溪才反应过来红蕖说的“许多”并不是夸张,那些东西几乎要占满了半个屋子。
之前她侍寝后,皇帝也有过赏赐,但不像这回数量如此之多。托蒋榆秋的福,让她的库房又增添了一笔巨额财富。
佩兰正拿着本册子仔细核对,见到二人进了屋,连忙递上去:“娘子,陛下的赏赐尽数记录在册中了。”
“有好几位娘子带了东西要来看望您,人都到门口了,却被陛下口谕给遣了回去,说是不得打扰您休养。不过她们带的赠礼奴婢推脱不得,硬是留下了。”她指了指堆在角落几欲比肩桌子的款式精美的礼盒,“都放在那儿了,奴婢根据类别也整理了份礼单。还有何宝林与魏内侍的,奴婢单独放在桌子上了。”
“做的不错。”顾清溪接过册子,非常满意佩兰的办事效率。
听她提到何闻音,又问:“闻音姐姐已经来过了么?若她来,是一定要请她进来的。”
佩兰道:“何宝林一大早就来了,只是碍于陛下口谕没有进来,奴婢说了娘子肯定是想见她的,宝林却说其他娘子这会儿都在盯着恬宁苑,她开了这个口子,您就不好拒绝其他人了。因此让奴婢给您带个话,让您好好休养着,等您好了她再过来探望。”
顾清溪很是感动,“难为姐姐如此为我着想。”
她翻开册子粗略扫了一眼。
皇帝果真让人送来了茶叶,纵然隔着盖子也能闻到清新茶香。
除此之外大部分都是些常规的珠宝首饰以及缎子,有几样却让她都暗暗咋舌。
这其中有件紫貂蹙金绣宝相花大氅,需得用数十张精选的上等紫貂皮,取其毛色最好、最柔软之处,才能制成这么一件成品。衣身以四重宝相大团花为主,下摆处则以金线绣出连绵的流云纹。只是静静放置在那,都会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层耀眼的金光笼罩着它。更别提穿上身,流云纹赋予了它飘逸灵动的韵味,再加上整面的金线,走动间必是光彩夺目。
顾清溪看着它,脑子里只有两个字——奢靡。
还有一样芙蓉形猫睛石侧簪,样式并不稀奇,稀奇的是上面镶嵌的猫睛石。
猫睛石是外域进贡的贡品,因表面有条银线酷似猫眼而得名。通体呈黄绿色,质地温润,甚至传其有“辟邪”之效,乃是及其罕见的宝石。
顾清溪端详着手上这支侧簪,猫睛石映射着冷冽的光线,冷不防晃了下她的眼睛。能够拥有这等首饰的妃嫔,怕是少之又少。温润的宝石在手里逐渐发热,她将簪子放回盒中。
真是个烫手山芋啊……
红蕖与佩兰更是赞叹不已。红蕖喜道:“这一看就不是凡品,怕是在宫里也不常见呢。”
佩兰是个心思细的,她看出这些东西的珍贵,又瞧见了顾清溪脸上的忧虑之色,便说道:“东西是好,可未免太贵重了,容易落人口舌。”
“你说得很对,大氅便罢了,那簪子决计不能轻易戴出去。”顾清溪顿了顿,“佩兰,你叫冯吉将这些赏赐连同赠礼搬进库房仔细收好,至于那两件,单独收到我寝殿的箱笼里去。”
佩兰提醒道:“那些礼盒娘子还是看一眼为好。”
她瞥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盒子,不解问道:“这却是为何?她们不过是见我如今占了势才送礼来想与我结交,又不是真心盼着我好,何必白费功夫在她们身上。”
佩兰道:“这些礼物中,不乏有像德妃、丽充媛身居高位的娘子。娘子虽与她们没什么交情,但心中却要有数,这样倘若以后说起来,也不至于得罪了人。况且娘子总有送礼的时候,到时参考她们送的礼再去回礼是最稳妥的。”
顾清溪听她分析实在是很有道理,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,果然是舒服日子过久了,人都变得松懈了。笑意盈盈地看向她:“还是你想得周到,那就一起去看看。”
等一个个看完,司膳司那边的早膳也送到了,想是皇帝特别吩咐过,今早的膳食异常丰盛。
顾清溪心满意足地吃完,躺回床上由红蕖给受伤的膝盖上药。
王循给顾清溪诊完脉,便连夜呈交药方至奉御。奉御确认无误后,再由医佐进行配药、监制,最后尝药没有异常状况了,才会将药送来。
听红蕖说,尚药局一大早就将药送来了,来的人竟还是赵奉御,足以证明她现在在外人眼中有多么“风光”。
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,她喝完药后有些发困,当下遣散了屋内的宫人,打算睡一会儿。
刚闭上眼,就听到有人叩响了门。
“进来。”
来人是佩兰,她福身道:“娘子,妧修仪在外头嚷着要见您。”
顾清溪奇道:“她不是被陛下禁足了么?罢了,你们拦不住她,让她进来吧。”
“这妧修仪刚受了罚便来找您,虽说是她自己应得的,可她性情乖戾,做事不顾后果,奴婢担心她会为难您。”佩兰担忧地望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