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默了一遍口诀,不是为了比赛,是为了自己。他知道明天雷法催动要用“双引诀”,这招难在内外气机呼应,稍有杂念,雷引不来。清雅道长说过:“心若浮萍,雷不附体。”他得稳住。
树影那边还在说。
“你说他要是明儿输了呢?”
“输是肯定的,雷法讲根基,他才练几天?”
“张三报了雷法项,据说闭关三个月,专攻‘三叠引’。”
“那他肯定栽跟头。咱们院的人都说,不能让一个外来的抢了风头。”
他们说到这儿,忽然安静了一瞬。大概是察觉到话说得太露,互相使了个眼色,端起水壶假装喝水,脚步也往后退了半步,躲进了更深的树影里。
孙孝义依旧没动。
他把符笔收进袖袋,这次动作利落了些。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灰尘扬起来,在斜阳里飘了几秒,又被风吹散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演武坪中央的北斗阵图边上。朱砂和石灰混勾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,是他刚才步罡时踩的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,左脚那一枚明显浅些,落地时没全实。但他还是踩准了“玉衡”位,差半寸都不算。
他弯腰,用手指沿着那道浅印描了一遍,从“天权”到“玉衡”,七步压成三折,靠腰劲扭转补足腿力。这不是教的,是他夜里在后山一块烂石板上摔了十几回才摸出来的路子。没人教他,也没人夸他,他就这么走下来了。
现在有人说他运气好。
他笑了笑,不是冷笑,也不是得意,就是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,像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转身往回走,还是朝着东南角那块石台。路上经过一堆废弃的符纸篓,里面全是今儿比试用剩的黄纸,有的烧焦了边,有的画歪了线。他停下,伸手进去翻了翻,找出一张还算完整的雷纹纸,又从袖袋摸出一小块朱砂,用指甲刮下一点,兑了口水,在纸上虚画了一个“引雷诀”的起手势。
没成符,也不打算成。就是练手。
他画完,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这张不算数,不能用在明天,但手感得留着。
太阳又落了一截,旗杆上的青旗不再晃得那么急,边角垂下来,像累了。坪子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,只剩几组弟子还在角落对练步罡,脚步声零零碎碎,踩不出完整节奏。
孙孝义坐回石台,盘腿,闭眼。
他没睡,也没入定,就是让耳朵空着,听风,听远处传来的钟声,听那些还没散尽的低语。
“……真以为自己是主角了?”
“……也就现在风光两天。”
“……等雷法一试,看他怎么收场。”
他听着,不恼,也不烦。这些话像蚊子绕耳,嗡嗡的,赶不净,但咬不破皮。
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张刚折好的雷纹纸,指尖压了压,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他睁开眼,看向演武坪尽头的东院方向。那里静悄悄的,窗纸映着夕阳,看不出有没有人。但他知道,清雅道长可能在看,也可能不在。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得把自己的事做完。
他再次掏出符笔,这一次,没有检查笔尖,也没有翻书,而是直接闭眼,三息之后睁眼,对着空中虚画一道符。
第一笔“净心”,顺滑到底。
第二笔“镇煞基线”,横穿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