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走在最前头,手里拎着令旗,旗面卷着,没展开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。他没看路,眼睛一直盯着远处恶人谷的方向。那里还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山影沉沉地卧着。他知道,再往前三里,就进入敌区了。他知道,今晚要么赢,要么死。
没人说话。
队伍像一条黑蛇,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。
风向变了两次。第一次是从东往西,林清轩抬手做了个切的手势,全队立刻放慢速度,等风过去。第二次风从南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孟瑶橙猛地睁眼,低声说了句:“尸油味。”孙孝义立刻挥手,队伍转向,绕开那片区域。钱守静趁机又撒了把加强版匿息粉,味道更冲,能盖住活人气。
吴守朴换了三次竹哨。主哨用了半柱香就有点湿,他取下来晾了晾,换上备用的。他摸了摸哨身上的刻字,“退”和“回”都磨得发亮。他没吹错一次信号,每一声都准得像钟点。
赵守一的拳头一直没松。他能感觉到雷劲在经脉里游走,像一条随时要破皮而出的蛇。他不想让它出来,至少现在不想。他知道一旦动手,就是全线开战。他得等孙孝义的命令。
林清轩的剑尖突然抖了一下。
她停住,抬起左手,做了个“前方有动静”的手势。
孙孝义立刻抬手,全队停下。
林清轩蹲下,手指摸了摸地面。泥土微湿,有拖拽的痕迹。她抬头,看向右侧一处矮坡。坡上有几根断草,断口新鲜。她没出声,只用眼神示意孙孝义。
孙孝义点头,指了指左侧树林,意思绕行。
队伍无声转向,从林子里穿过去。树枝刮过衣服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周守拙趁机在树干上贴了张新符,掩住声响。
重新上路后,天完全黑了。
月亮被云遮住,星也不多。山路几乎看不清,全靠脚感和默契往前挪。孟瑶橙闭眼的时间越来越长,有时走五步才睁一次。她脸色有点发白,显然是耗神过度。但她没停下,也没喊累。
钱守静注意到她不对劲,悄悄从药囊里摸出一颗安神丸,递过去。孟瑶橙摇头,指了指嘴里的布条。钱守静懂了,把药丸塞进她袖口暗袋里,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。
赵守一抬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角星空。他认得那颗星,叫“雷门”,茅山典籍里说,雷门星亮时,雷法最盛。他咧了下嘴,没笑出声。
吴守朴摸了摸三支竹哨,确认都在。他抬头看孙孝义的背影。那人走得笔直,像一把出鞘的刀,哪怕在黑夜里,也能让人看清他的轮廓。
孙孝义忽然停下。
他抬头。
前方三里处,山势豁开一个口子,隐约能看到几盏昏黄的灯,摇摇晃晃。那是恶人谷外围的第一道哨卡。
他缓缓抽出令旗,却没有展开。
他转头,看了眼身后的队伍。
八百人,全都黑衣裹身,鸦雀无声。林清轩剑未归鞘,孟瑶橙手仍虚拢,赵守一拳蓄雷光,钱守静药囊封口扎紧,周守拙铜铃贴身,吴守朴哨在唇边。
他点点头。
然后,他迈步向前。
队伍跟着动了。
脚步声轻得像猫走,像风吹落叶。
他们走进了夜。。。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