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几步,通道倾斜向下,坡度不大,但越走越深。空气越来越闷,连辟毒丸的效力都开始打折扣。他放慢速度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知道不能再含着药了,得省着用。他吐出药丸,收进小布袋,换用钱守静教的“敛息术”——减缓心跳,压缩呼吸,让身体像块石头那样沉下去。
走到底,是一堵断墙,后面是片废墟。他认出来了,是恶人谷早年废弃的灶房。墙塌了一半,柴堆烧剩的灰还在,角落里有口破锅,倒扣着。他猫腰钻进去,藏在锅后,屏住呼吸。
外面有脚步声,由远及近,两个声音在说话。
“……今儿轮你盯西岭?”
“嗯,卯时交班。你呢?”
“我守药窟,老规矩,三炷香一巡。”
“听说昨儿绿焰炸了?”
“可不是,西洼毒源让人端了。军师发了火,说要是再出事,拿人头祭旗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,反正是从外头来的。听说还破了阴风卒的眼。”
“操,那咱们这差事更难了。”
“少废话,快去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吴守朴没动。他知道这些人走了,可他更知道,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一队巡逻。他得等,等彻底安静下来。
他从袖口掏出铜管信器,握在掌心。接口处光滑,是他昨晚亲手磨过的,一捏就碎,声不大,但能传两里地。他没捏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,确认它还在。
他靠在破锅上,慢慢放松身体。衣服全湿了,贴在背上,冷得刺骨。他没脱,也不敢动。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哪——恶人谷腹地,离主阵不到半里。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——潜入、藏身、等信号、接应主力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功了。
破寨门高处,风又起了。
这次不是阴风,是山外的风,带着草木和晨露的气息,吹得衣袍哗哗响。赵守一站起来,活动了下手腕,雷光在指节间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“这风……是自然的?”他问。
钱守静掌心摊开桃叶,叶尖微微颤动,指向东南。“风向对,温度对,湿度对。阳气升了,阴风卒不敢出来。这风是真的。”
“那刚才那阵停风呢?”林清轩问。
“它们退了。”钱守静收起叶子,“被八卦镜照破,不敢再用风当眼。现在换人盯了。”
“换人?”赵守一皱眉,“那咱们不还是被看着?”
“肯定被看着。”周守拙摸了摸铜铃,“可至少现在知道是人,不是鬼。人总得喘气,总得走路,总得犯错。”
孙孝义没说话,目光仍盯着山缝。他知道吴守朴已经进去了。他也知道,敌人一定换了监视方式。但他更清楚,只要吴守朴能到位,哪怕只待一刻钟,也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关键的突袭窗口。
他抬起手,令旗仍在袖中,没抽出来。他用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简易阵图——中路突进,两翼策应,后军压阵。他看向赵守一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赵守一咧嘴:“雷步练了这么多天,就等这一下。我这拳头,早就痒了。”
“别贪功。”孙孝义说,“你是压阵的,不是先锋。”
“知道。”赵守一拍拍胸脯,“我不冲第一,但我保证最后一个撤。”
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,剑光一闪即收。“我走中路,接应吴守朴。”
“你不走。”孙孝义摇头,“你是明面上的,他们认得你。你现在动,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了。”
“那谁去?”
“等信号。”孙孝义说,“吴守朴会捏碎信器。听到响,我们就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