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的月色下,远山凝成一抹深色的剪影,朦胧的雾气萦绕,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神月族与尘世分隔开来。
山巅积雪映着皎皎月华,流云过处,偶尔露出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峰尖,深谷中古木参天,夜风过时,漫山响起簌簌涛声。
一条琉璃般的溪流自崖壁裂隙涌出,水色极清,有点点流萤似的微光随波荡漾,每逢夜色便泛起柔和清辉。
循溪流而上,地势渐高,可见一座气魄庄严的殿宇耸立于山巅,飞檐如翼,悬有独特玉铃,夜风穿铃,宛如击响了古老的玉磬。
白归尘凝立在殿中,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轮盛满月晖的冰鉴上,恍惚有几分回到缥缈仙洲的错觉,在这个没有仙力灵气的地方,竟有这样一方吸纳天地精华的宝镜。
“族长满月时便会苏醒一个时辰。”站于她身后的女子仰望天穹明月,温软的嗓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,“阁下莫急,还有三刻便到时间了。”
“此物当真能窥见未来?”
白归尘闻言反而蹙起眉头,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若是借助此物亦寻不到沈听风,她又该从何处找起。
“冰鉴仅能推演天机,不敢妄言窥见未来。”女子讳莫如深地垂下眼帘,袖中的手轻轻交握,“未来若是被看清,便算不得未来了。”
白归尘微微侧首,月光将她侧颜线条勾勒的愈发清丽:“可我见云瑶姑娘对我来到此地,似是并不意外。”
“我乃是受族长所托,在此等候阁下多时。”云瑶神色恭敬地欠身,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其中玄机,唯有族长方能为阁下解答。”
白归尘不再追问,转而望向窗外那轮渐圆的明月,“月族长为何只有满月方能苏醒一个时辰?其余时间难道都在沉睡么?”
云瑶沉默良久,终是轻叹一声,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阁下在我族中这些时日,想必早已看出此地的不同寻常之处。”
白归尘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空寂的殿宇:“我原以为神月族该比现在更……热闹些。”
这些日子她在此地所见不过寥寥数人,那些精美的楼阁大多空置,全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兴盛。
“实不相瞒,我族中人皆不得离开此地。”云瑶神色凝重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,“这是智者数千年前降下的惩罚,阁下是这数千年来,首位踏入我族地界的外人。”
白归尘眸光微动,一丝诧异掠过眼底:“那位智者,为何要将你们困在此地?”
“因为冰鉴。”
殿外忽而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,一位女子自雪白鹿背上轻盈跃下,款款步入殿中,月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她温润的目光落在白归尘身上,仿若注视着相识已久的故人。
“这位便是我族的族长,月扶真!”云瑶介绍。
“月族长。”白归尘拱手施礼,目光却被女子眉心满月吸引。
“说来阁下或许不信,我几千年前便见过你了。”月扶真眉心那轮满月与天穹明月遥相辉映,让她整个人都仿若笼罩在圣洁月晖之中。
白归尘怔然,长睫轻轻颤动:“我修道不过千年有余,阁下怎会在几千年前便见过我?”
她心中虽充满困惑,却莫名觉得这女子绝不会信口开河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仿佛藏着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故事。
“也是因为冰鉴。”
月扶真见她茫然神色,唇角泛起浅淡笑意:“智者惩罚我唯有满月方能苏醒一个时辰,却也因此让我的寿数每月只增长一个时辰,细算下来,我也活过几千年的光阴了。”
这几乎是很残酷的惩罚了,她却说的轻描淡写。
白归尘秀眉微蹙,心底泛起一丝不忍,修者,秉行天地浩然正气,怎么能随意对人施加如此重的惩罚。
“那位智者究竟是何许人物?”
“我虽很想与阁下彻夜长谈,但时辰却不多了。”
月扶真缓步走向冰鉴,偏首望来时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,“阁下不是来寻人的么?若阁下能如愿以偿,还望能解我族人困境,她们因我泄露冰鉴所见,终其一生都不得迈出此地半步,此乃我毕生之憾。”
白归尘颔首,郑重承诺“我既见了不公的事,自然会尽力相助,与月族长是否能让我如愿并无干系。”
月扶真面上掠过一丝感激,旋即转身面向冰鉴,此时天上月晖正好,清辉倾泻而下,经过冰鉴的折射,汇入她额间那轮满月,那印记顿时光华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。
下一刻,整座大殿忽而变得无比安静,仿若失去了所有自然界的声音,白归尘抬眸看去,云瑶被微风吹动的衣袂,始终呈飘起的角度,宛如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