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知文本能地收起脸上的空白,扯出一个社交场合常用的笑。他拿着手机转了转方向,点头:“嗯,是这方向,你顺着这条路往前,第二个路口右拐,再走五六分钟就到了。”手机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插进来。“是我私人邀约,怎么能算小荀不请自来呢?大家难道不是都要开心坏了吗?”是c位的陆尧在说话。台下又是一片笑声和起哄声。中年男人这才像反应过来,赶紧点了暂停,把直播小窗收起来。“老哥。”韩知文忽然开口,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话,“你在看什么?”大叔愣了愣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:“哦,这个啊,呃,其实我大概也算是李若荀的粉丝?虽然这两天才补了很多他的经历。”“网上看到有年轻粉丝说他今天会去《桦林下》的杀青直播,我就在看。”他说到这里,脸上表现出一些真心实意的遗憾。“唉,我关注他太晚了。之前他开演唱会的时候,我还没怎么了解他,错过了。”韩知文偏头看了他一眼。四十来岁?也许更大一点。他五官清俊,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,料子不差,但领口微卷起,像是急匆匆出门时没来得及整理。这年纪的人也追星?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,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可笑。谁规定了什么人才能喜欢李若荀呢?演唱会上奶奶辈的都有呢。韩知文忽然就说:“鸟巢演唱会,我在现场。”说不清是炫耀,还是想证明什么。那大叔立刻抬起头,脸上的惊讶一点不遮掩。“你在现场?”“嗯。”“那你运气真好啊。”大叔感叹了一句。韩知文想了想,还真的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”至少那一晚,确实。大叔跟他挥了挥手:“那谢谢你了,小伙子。我听很多粉丝在说,李若荀之后要全球巡演的。祝你到时候抢票的运气也和现在一样好。”韩知文站在原地,喉咙忽然堵住了。他慢慢退后一步,后背离开护栏,坐到河边的长椅上。大叔走出几步,又转头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,像是在感谢他似的。他也只好又挤出一个笑容也挥了挥手。那人这才转回去,顺着路灯延伸的方向走远了。韩知文拿出手机,也搜到了直播链接。台上站了不少人,导演、编剧、主演,陆尧似乎是主演,站c位,还有几个年轻演员。不知道他们前面在说什么。陆尧抬手拍了一下李若荀的后脑勺,李若荀缩了一下脖子,没生气,反而笑着伸手想去拍陆尧的肩膀,被对方一偏身躲过去了。“说正经的,”陆尧忽然像是想起人设,面向镜头,换了个他最常见的端正表情,“你们不知道我来这个剧组还是小荀推荐的。”李若荀在旁边点头:“因为尧哥太适合这个角色了啊,我当初看剧本就这么想。”陆尧挑眉:“后来我在山里大雪里拍夜戏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,可没少想你。”李若荀插科打诨:“这不是说明咱们陆老师敬业嘛。”韩知文看着屏幕,手指慢慢松开了耳机盒。李若荀看上去好了很多。已经完全看不出前阵子生日演唱会最后那种脆弱,也看不出狗仔视频里被孔知雨掐住脖子时的伤痕累累。他的脖子白白净净,领口遮住了大半,露出的皮肤干净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,对话交流间甚至有几分活泼。“我必须说一句。”编剧李清拿过话筒,声音里满是感慨,“这部戏能走到今天,小荀老师真的帮了我很多。没有他,根本就没有这部剧……”李若荀立刻摆手。“不不不,李清老师,你又来了。”他有些无奈地笑,语气温和,却明显想把话题往回推。“今天是你们杀青,不要突然开我的表彰大会啊。”李清编剧笑着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温暖和蔼:“你让我说完。你帮了人,还不许人家记得啊?”陆尧在旁边抱起了胳膊,直接拆台:“这人所有事都是举手之劳。帮你打官司是举手之劳,创投会是举手之劳,给我给剧组牵线搭桥是举手之劳。”台下有人轻轻笑。李若荀做出一副勃然小怒的样子。“尧哥,你这是在批评我吗?”陆尧看他一眼。“我是在提醒你正视自己,下次举手之劳前能不能看看自己这身板扛不扛得住。”这句话一出,现场笑声里夹了些心疼的低呼。李若荀真无奈了,眉眼软下来:“但确实是举手之劳啊,你说的那些,我也没上法院打官司,没自己花时间开办……”陆尧没让他说下去:“行行行,我懂,大家都懂。都没花功夫,都没耗神,都是举手之劳。”,!他转向台下,又看了一圈台上的剧组成员。“你们说是不是啊?”台下立刻有人喊:“是是是!”“小荀别逞强!”“李老师注意身体!”“多穿点!”李若荀声音里带着笑,拉了一下自己的外套,证明似的。“好好好,我多穿点。今天已经穿很多了,真的。”韩知文看着他。好坚强啊。怎么做到的呢?如果是我遇到那些事,我一定想要一走了之了。可他还是能顶着抑郁症,顶着那么多伤口,重新走到人群中间,笑着和大家说话。主持人把流程往后推,导演接过话题,提到了《桦林下》的ost。“说到这,”导演笑着说,“我们这部剧的片尾曲《白桦林》定了,也是小荀的。今天人都来了,大家说,要不要让他现场唱两句?给我们现场观众一点杀青福利?”台下一瞬间热闹起来。“要!”“唱一个!”“来都来了!”陆尧也跟着起哄:“小荀,人民群众呼声很高啊。”李若荀无奈:“你们真是不客气啊,我现在拿的还是采访麦。”台下有人喊:“清唱也行!”“几句就好!”工作人员已经着急忙慌往旁边跑,似乎想找一支更合适的麦克风。导演也笑着回头催人:“快快快,给我们天王拿个麦,别怠慢。”李若荀却抬手拦了一下。“不用麻烦。”他把手里的采访麦举到唇边,笑了笑,“那就唱几句吧。”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。李若荀闭了一下眼睛,睫毛垂下来又抬起。“天空依然阴霾,依然有鸽子在飞翔——”现场音响只是普通扩音设备,既没有专业收音,也没有调音台。可李若荀的声音响起来时,那种质感却依旧直接让人头皮发麻了。“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?”气息裹着声音送出来,尾音散在空气里。韩知文的泪忽然掉了下来。仿佛一个人终于从很深的水底回来,呛出了第一口气。……“雪依然在下,那村庄依然安详”“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”李知非也已经来到了酒店房间里。他大衣还没有脱,鞋也没有换,坐在床沿边看着直播。李若荀沉静又悲伤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。“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”“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”“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”“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”直播里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起来。李若荀眼睛弯起来,“祝《桦林下》收视长虹!”主持人把气氛拉热:“感谢我们小荀老师的祝福!那让我们一起祝《桦林下》杀青大吉!”台上所有人站到一起。镜头拉远。背景板上的白桦林静静铺开,台上的人一起喊:“《桦林下》杀青大吉!”声音热热闹闹地传出来,冲散了冬夜里许多说不清的寒意。:()当塌房偶像发刀:全网哭着求治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