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是兽骨,有的是人骨——指骨、肋骨、一截带着残破护腕的前臂。
三个月前死在这里的修士,没有被同伴收殓的那些,就这么留在了原地,成了魔气生态的养料。
叶清寒的脚步没有放慢,但目光在那截前臂上停了一瞬。
护腕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火焰纹——是南域某个中小宗门的标识。
她记得这个纹样。
那天混战的时候,这个宗门的几名弟子曾经最先响应挑拨,朝她的同门举起了法器。
现在他们中的某一个躺在这里,被蘑菇吃了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走。
两侧的岩壁从粗粝的天然岩石逐渐过渡为人工开凿的平整墙面,表面残存着青木宗历代弟子刻下的护壁阵纹。
阵纹大多已经失效,铜绿色的线条在照明石的光芒下像干涸的河道,偶尔有一两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,一闪一灭,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叶清寒走在林澜身后,目光扫过那些阵纹。
她认得其中一部分——三个月前第一次进入秘境时,她曾匆匆走过这段路,但那时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魔物与其他势力的动向上,根本没有心思去看这些墙壁上的东西。
现在她有心思了。
“这些阵纹。”她放慢脚步,指尖悬在壁面上方半寸处,没有触碰,只是顺着纹路的走向虚空描摹。“不全是你青木宗的手笔。”
林澜脚步未停,但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这里。”叶清寒的手指停在一处阵纹的拐角上。
那个拐角的弧度和周围的纹路明显不同——青木宗的阵纹承袭东域风格,走势圆润,转角多用弧线;但这处拐角的线条锐利,折角接近九十度,收笔处有一个极小的顿点。
“这是中域的刻法。”她说。
林澜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。
叶清寒没有追问。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,跟着他继续前行。
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已经碎成两半的石门。石门上的青木宗宗徽被从中劈开,右半扇倒伏在地,左半扇斜靠在门框上,缝隙间长满了异变的苔藓。
跨过石门,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。
这是秘境的第一层——三个月前各方势力交战的主战场。
照明石的光球升高,照亮了一片令人沉默的废墟。
地面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。
焦黑的灼烧带、被利器犁开的深沟、大片暗褐色的干涸血渍渗入石缝,已经被空气氧化成了接近黑色的斑块。
几根折断的法器残骸散落在角落里,灵光全无,变成了普通的废铁废木。
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腐味。
不是尸体——尸体应该早被秘境里的异变生物清理干净了——而是残留在空气中的怨气与煞气混合后慢慢腐败的味道,像陈年酸酒。
叶清寒的脚步停在了战场的东侧。
这里是当初天剑玄宗弟子的驻守位置。
她记得。
那天她站在最前面,身后是十二名同门,再往后是联军的其他队伍。
乱神散的粉雾从不知道什么方向飘来,魔物潮水一般涌入,而那些低阶天魔在她面前匍匐——
她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了地面上一处不起眼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,直径约莫三尺,深度不到一寸,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的。
凹陷的底部残留着几道极细的纹路,颜色是一种很淡的银灰,和周围岩石的暗褐色截然不同。
叶清寒蹲下身,凑近去看。
那些纹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