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继续前行。
甬道的结构从人工开凿逐渐过渡为天然溶洞。
墙壁不再平整,变成了凹凸嶙峋的钟乳岩面,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黑色薄膜。
林澜伸手触了一下——不是苔藓,也不是菌毯,质感更接近凝固的油脂,手指按上去会微微陷下去,松开后缓慢回弹,指腹上留下一层细腻的黑色粉末。
他凑到鼻前闻了闻。
铁锈、朽木、还有一丝极淡的甜。和碗底闻到的味道一样,但浓郁了十倍不止。
“这东西是魔气的凝聚态。”他把手指上的黑粉搓掉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
“浓度高到一定程度,魔气会从气态析出固态沉积物,附着在有机或无机表面上。我师尊的手札里提过。”
“析出的条件是什么?”
“浓度临界加上足够长的时间。”林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穹壁。
黑色薄膜在那里更厚,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倒垂的钟乳状结构,像黑色的冰凌。
“这一层沉积至少积累了几十年。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这条路在秘境封闭之前就已经暴露在高浓度魔气中了。”叶清寒接上了他的话。
“对。泉眼的魔气不是最近才开始外溢的。它一直在渗,只是被木心压制在一个极低的速率。我把木心取走之后,相当于拔掉了塞子。”
叶清寒没有说话。
这个事实不需要评论。
木心是他必须取的,不取就没有对抗赵家的资本。
取了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,只能事后补救。
这就是修仙界的逻辑——永远没有两全的选择,只有代价大小的区别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。
坡度不大,但持续向下,每走十步大约下降一尺。
空气变得更加湿重,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水珠附着在鼻腔内壁上。
温度也在变化,开始越来越高。
从甬道入口处的阴凉,到此刻隐约的温热,像走进了一只巨兽的喉管,越深处越接近它的体温。
林澜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叶清寒立刻跟着停下,右手搭上剑柄。
“听。”他说。
她屏住呼吸,凝神去听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两人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在耳膜里涌动的闷响。然后,在心跳的间隙里,她捕捉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低。
低到几乎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振动。
从脚底板传上来,经过小腿骨、膝盖、股骨,一路沿着脊柱爬到颅腔,在颅骨内壁上嗡嗡地回荡。
不是水流,不是风,也不是岩层的应力释放。
是呼吸。
某种东西的呼吸。
节奏和昨天在碗沿上感知到的那种规律性脉冲一致——一下,一下,又一下,间隔大约三息。
但在这里,振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整条甬道都在随着那个节奏轻微地起伏,幅度极小,小到只有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底才能察觉,但确实存在。
脚下的石头在呼吸。
叶清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