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今天主动走过来这件事本身,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让步——叶清寒从前在玄宗时,连自己的衣裳都是侍女浆洗的,更遑论下厨这种事。
苏晓晓抬起头,对上了叶清寒的视线。
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
空气凝滞了约摸一息的工夫。
苏晓晓的脸又开始泛红了——从颧骨开始,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整张脸。
她的眼神闪躲得像一只被灯笼照到的田鼠,视线在叶清寒的脸和脚尖之间来回弹跳了三个来回,最终一头扎进了手里的石参上,低着脑袋切得飞快,刀背撞击砧板的声音突然变得又急又密。
叶清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看了林澜一眼。
那一眼的内容极为丰富:有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的质问,有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的警觉,还有一层薄薄的、压在最底下的、几乎要把牙根咬碎的窘迫。
林澜回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。
叶清寒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“马齿苋要焯水。”林澜适时地把话题拽回了正轨,用木棍指了指石板上沥着的那堆肥厚绿叶。“你来烧水,灶膛里添一根柴就行。”
叶清寒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灶膛的开口。
里面的火烧得正旺,粗柴的表面已经裂开了纵横交错的缝隙,炭化的部分泛着暗红色的光,细柴则化成了一堆灰白的余烬,偶尔有一粒火星从中迸出来,在空气中划一道极短的亮弧就灭了。
“……怎么添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。低到几乎要混进灶火的噼啪声里。
苏晓晓的刀停了。
她抬起头,忘记了脸红,圆圆的杏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——这个表情和她第一次看见有人不认识马齿苋时一模一样。
“叶姐姐……你没烧过火?”
叶清寒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,脊背挺得更直了。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僵硬的弧,喉结上方的肌肉微微鼓动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
“玄宗……不教这些。”
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藏着十七年的重量。
天剑玄宗的天脉首席,三岁习经书,五岁入山门,七岁始修行,十一岁筑基,十五岁跻身内门首席。
她的每一个时辰都被排满了:晨起练剑,午间悟道,暮时打坐,夜半温经。
衣食住行皆有人料理,柴米油盐从未沾过指尖。
她会以一剑破开筑基后期修士的护体灵罡。
但她不会往灶膛里添一根柴。
林澜笑了,但不是那种促狭的。
他放下木棍,走到柴垛旁拣了一根手臂粗细的干松枝,递到她手里。
“灶膛口朝你这面。柴从下面塞进去,架在还没烧完的那根上头。别塞太深,留一拳的距离透气。”
叶清寒接过松枝。
她的手指握在树皮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修长,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。
这双手斩过妖兽、破过阵法、在剑气中翻覆过千百次。
此刻它拿着一根柴火,在灶膛口犹豫了两息。
然后塞了进去。
太深了。
松枝的末端直接捅进了火堆中心,把原本稳定燃烧的粗柴架构捣了个稀烂。
灰烬被气流卷起来,从灶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,夹着火星,直扑叶清寒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