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。
那层薄红从耳根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、不容易被察觉的表情——不是笑,但嘴角僵硬的线条松动了,下颌的咬肌不再绷着,甚至连一直端得笔挺的脊背都微微卸了一点力。
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虽然只是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。
“叶姐姐好厉害!”
苏晓晓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蹲在灶台另一侧,双手托着腮,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叶清寒,脸上的笑容毫无保留——那种属于十六七岁少女的、不掺杂任何心机的纯粹欢欣。
叶清寒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迅速别开了视线。
“……不过是添柴。”
语气仍是淡的,但尾音翘了一个极轻微的弧度,像被风掀起一角的纸。
苏晓晓没听出来,但林澜听出来了。
那是叶清寒在高兴。
只是她还不太习惯这种情绪外露的方式,所以本能地用冷淡去遮盖。
半年前她会遮盖得天衣无缝,滴水不漏;而现在,那层壳已经薄得藏不住底下透出来的光了。
“水开了。”林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重新站回灶台前。“焯马齿苋,水里加一撮盐。过水之后捞出来过凉,不然颜色就暗了。你来。”
最后两个字是对叶清寒说的。
她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。铁锅里的水已经翻着大花,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拿起石板上的马齿苋,犹豫了一息——
“直接放下去?”
“对。散着放,别攥成一团。”
叶清寒把马齿苋一棵一棵地放进沸水里。
肥厚的叶片触及水面时发出噗噗的轻响,翠绿色的茎叶在翻滚的水中沉浮。
她的动作仍然带着剑修特有的精确——每一棵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,入水的角度都是同一个方向。
但不再僵硬了。
那种不允许自己犯错的紧绷感,在第二根柴成功添进灶膛的那一刻,悄悄松开了一点点。
苏晓晓凑到她身边,踮着脚看锅里的马齿苋变色。
“十息就够了,时间长了就老了,嚼起来像草绳——我小时候第一次焯马齿苋就煮太久了,我爹吃了一口说像在嚼他的草鞋底子……”
叶清寒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,没有回应。
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用沉默去隔绝这些声音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那根削平的木棍——从林澜手里接过来的,棍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——一下一下地拨动水里的菜叶,听着身侧少女清脆的嗓音和灶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。
蒸汽把她鬓角的碎发打湿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。
灰烬、油烟、骨汤的腥甜、松脂的辛辣——这些属于凡间的气味层层叠叠地附着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上。
从前在玄宗,她的衣裳永远只有一种味道:皂荚水浆洗后残留的、干净到近乎虚无的冷香。
那个叶清寒已经不见了。
“时间到了叶姐姐。”苏晓晓扯了一下她的袖口。
叶清寒回神。
她拿起竹篾编的笊篱——这也是苏晓晓教她认识的工具,前几月她还管这东西叫那个带洞的勺——把焯好的马齿苋捞出来,抖了抖水,放进旁边盛了凉山泉的陶盆里。
碧绿的叶片沉入清水中,颜色鲜亮得像一捧翡翠碎。
“颜色留住了。”苏晓晓探头看了一眼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。“叶姐姐学得好快。”
叶清寒用木棍在凉水里拨了拨马齿苋,确认每一棵都浸透了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苏晓晓愣住的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