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还有旁边那个人的心跳。
叶清寒坐在他右手边不到两尺的位置。
她没有靠任何东西,就那么直直地坐着——脊背挺得很直,像是某种刻进骨头里的习惯,哪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,坐姿依然端正。
但如果仔细看,能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,幅度极小,频率极快,是肌肉在极度疲劳后不受控制的痉挛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坑洞口的气泡从偶尔一两个变成了完全静止,久到空气中弥漫的紫色雾气缓缓沉降、落在岩面上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霜,久到林澜气管里残余的血终于被身体慢慢吸收,呼吸时的咕噜声消失了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很小的声音。
“咕。”
林澜的肚子叫了。
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传出去,被穹顶反弹回来,清清楚楚。
叶清寒的肩膀颤了一下。不是痉挛——幅度不对,太大了。是忍笑时肌肉突然紧缩又松开的那种抽动。
她没笑出声。但嘴角的线条变了——从紧抿变成了一个极浅的、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弯折。
“……饿了?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像在砂砾上拖行的绸布,每一个音节都毛糙糙的。
喉咙被魔气粉尘呛过之后声带还没恢复,发出的声音和她平时清冷的嗓音判若两人。
林澜没有否认。
“上一顿是昨天中午。”他说。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,比她更沙,更闷,带着胸腔共鸣不足的空洞感。“你煮的那锅鹿肉。”
“……那锅煮老了。”
“老了也是肉。”
又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林澜慢慢地——非常慢,每一寸都伴随着左肋传来的钝痛——把右手伸进怀里,摸了半天,摸出一个被压扁的油纸包。
油纸包的边角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,原本的淡黄色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花斑。他用仅剩的几根还能灵活弯曲的手指把纸包打开。
里面是两块干饼。
出发前塞进去的。
苏晓晓烙的。
面粉掺了粗盐和芝麻,本来应该是酥脆的口感,但被体温和汗水捂了大半天之后已经变得绵软塌陷,边缘还沾着不知道是血渍还是药渍的暗色斑点。
他把其中一块递向右边。
叶清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饼。
饼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指印——林澜拇指按上去的痕迹。
拇指指腹的皮肤被剑柄磨破了,指纹的沟壑里嵌着干涸的血痂,印在饼上就成了一枚暗红色的拇指印。
她伸手接了。
动作很慢。
不是犹豫,是手指不听使唤——握了太久的剑,屈肌群处于痉挛后的僵直期,五根手指伸展开都费力,合拢去捏一块饼更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完成。
她花了两三息才把饼从他手里拿过来,指尖碰到他掌心时触到了破裂水泡的创面,湿黏的,微微发烫。
她的手指缩了一下。
没说什么。把饼拿到嘴边,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