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笔。”他的笑意淡了些,声音却更柔和,“我曾经管那道心楔叫什么,你记得吗?”
夜昙记得。
“保险。”笼外的人替她说了,“防止你背叛的,保险。”
嗒。水滴落进石坑。
“所以——”林澜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,居高临下地望进笼子里,“你告诉我,三拾柒。你在清水镇灶台前学会的那点心跳,你在他濒死时哭出来的那点眼泪,你现在管自己叫的那个名字——”
“有几分是你的?”
“有几分,是心楔替你长出来的?”
他抬起手,隔着铁栏,向她伸过来。掌心向上。姿态温和,熟悉——
和听雨楼主当年收她入死士营时,一模一样。
“别难过。”他说,“你没有变。你只是从听雨楼的刀——”
“变成了我的刀。”
笼门,无声地开了。
夜昙的右手边,不知何时躺着她那柄黑色匕首。而笼外三步远的地方,“林澜”背对着她站定,后心敞开,毫无防备。
训练者的声音,与林澜的声音,在甬道里重叠成一个声音:
“杀了他。”
“杀了握着你锁链的人,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下不了手?那就承认吧——你到现在,还是件听命的东西。”
嗒。
嗒。
嗒。
夜昙在铁笼里坐了很久。
久到水滴声数过了一百下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——这双手八岁开始握刀,杀过的人她都记得数目,却大多不记得脸。
然后,她伸手,拿起了匕首。
站起来。弯着腰,从站不直的笼子里,一步一步走出去。
走到那个背影后面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开口了。声音很平,是她惯常报账时的那种平。
“他利用过我。心楔是真的。禁制是真的。‘保险’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也是真的。我们的开始,不平等。这些账,我认。”
背对着她的“林澜”,肩线松了一分——像是欣慰。
“但你算漏了。”
夜昙说。
“清水镇,第四日,辰时。他去买早饭,多买了一块豆腐,因为前一天我多说了一嘴。这件事没有利益。不在任何任务里。”
“废墟,雨夜。我守夜,他把自己的外袍搭在我肩上,然后装睡。心楔传不了体温。那件袍子是热的。”
“窗台上放过一只糖猫。我没吃。放到化了。他没问。”
“我睡着的时候,手指会无意识地缠线。有一次醒来,线不在了——有人把自己的手指,放在了我手里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算。左手拇指一下一下地,掐着无名指的指根,像在缠一根看不见的线。一笔,一笔,又一笔。
“最后一笔。”她说,“赵府之后,他快死了。听雨楼的规矩,弃子该弃。带着他,我活不成;丢下他,我能走。”
“我留下了。”
“没有命令。没有报酬。没有人逼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