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试探（第1页）

男人姿态挺拔，端坐在那高位之上，眼尾勾勒的弧度透出一丝锐利，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。

一名武将抱拳道：“王上，末将以为此战的关键在于南北同时动手，让襄国首尾不能相顾。只要谈国按时抵达潼岐关，牵制住襄国北境守军，我军从南面长驱直入，半月之内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，便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。

周文弼睁着一双混浊的眼，语气却不失沉稳道：“半月？老臣斗胆问一句，杨将军可曾算过粮草辎重的消耗？”

杨合奇稍稍一怔，随后回应道：“太傅，粮草的事自有筹措……”

周文弼虽目光平视过去，但极有威严的冷哼了一声：“半月攻城，两万精兵，每日人吃马喂是多少？运粮路线上有无风险？襄国若坚壁清野，我军能否就地补给？这些，将军可曾算过？”

杨合奇张了张嘴，答不上来，脸涨得微红。

卫奚面色不变，一张凌厉的脸孔藏住了所有情绪，眸色如墨玉沉水，不见半分波澜，乌发用藏青色发冠束起，衬得周身气度愈发森然。

他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，旋即端起茶盏慢饮了一口。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
还是林恪见状不对，接过话来，不卑不亢道：“太傅说得有理，粮草辎重的事臣已经让人核算过了，以目前的储备，支撑两线作战三十日没有问题。至于补给线——”

他伸手在地图上一划：“蔺襄边境多为平原，运粮相对通畅。只要谈国在北边牵制住襄军主力，我军的补给线不会受到太大威胁。”

周文弼沉默了几息，抬眼看向面前居高临下的男人。

“老臣以为不妥。”他最终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
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几分。几名武将面面相觑，有人微微皱眉，不敢出声。

卫奚闻言，唇角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句话般。他掀起眼皮，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那股轻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傲慢。

“太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”卫奚偏了下头，支着胳膊轻倚。

“襄国虽弱，却是蔺国的姻亲之国。”周文弼咳了两下，缓缓说道，“王上娶了襄国的公主，两家结为秦晋之好，天下皆知。如今无缘无故对襄国用兵，于大义有亏，于名声有损。再者，金矿虽好，但强取豪夺，只会让周边诸国对蔺国生起戒心。到时候谈国、魏国、以及那些本就不服于蔺国的国家，都会把蔺国当成一头猛兽来防。王上，得不偿失啊。”

此话一出，全场寂静。

卫奚却依旧还是那副模样，只是眼神里多了某些意味深长的情绪，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坐在檀木雕花椅上，冷峻的面容不显怒色，微不可察地环视着屋内每个人的表情，心里有了定数。

“襄国的金矿，占天下金矿储量的四成。谁得了金矿，谁就能在十年之内成为中原最强的诸侯国。太傅，这个道理，你应该比孤更清楚。”他语态平静，抬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，手掌上蜿蜒虬结的青筋，暴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决心。

“大义、名声，这些东西固然重要。”卫奚收回手指，幽幽站起身来，浑身气势不威自怒，视线落在周文弼沉思复杂的脸上，“但太傅有没有想过，等别人先得了金矿，成了最强的那个，他们会跟你讲大义吗？”

襄国日渐颓败，已是昨日黄花，若不是金矿，恐怕早就亡国了。能撑到现在，已是上天垂怜，但也是强弩之末。

卫奚野心壮大，从来不甘于眼前的这一亩三分地，他要的是天下，要的是所有。他没有忘记，从一开始娶襄公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，偏偏这一桩事让他的计划差点失了控。

事到如今，襄国他要，宋昙他也要。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，但只要他想，就可以。

周文弼没有再说些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：“既如此，老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。王上，老臣身体微恙，实在疲累，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
卫奚挥了挥手，知道他这是装病，却没有点破，待周文弼离开后，又继续方才的话题：“对了，韩彰那边准备得如何了？”

“回王上，北境校尉韩彰已经奉命挑选了八百轻骑，皆是精锐。韩彰擅骑射，对襄国北境地形熟悉，绕道断粮道不成问题。”一旁的李将军回应道。

“让韩彰做好准备，行动时间等谈国的消息。”卫奚的语气始终平稳，“谈国不动，我们不动。”

“是。”

卫奚又看向林恪：“襄国那边，近来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据细作回报，襄王近日频频召见几位大臣，似乎在商议什么，但具体内容尚未探明。另外，魏国那边也有些异动。魏王调集了驻守东境的几支兵马，人数不多，但方向有些微妙，似乎是朝着蔺襄边境移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