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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（第1页）

卫奚面无表情，却带着一股不寒而栗的气势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林恪顿了一下：“据军报所记，是四天前。”

“四天前发现，今天才到你手上。中间耽搁了四天。”

林恪低下头：“是臣处置不当，臣不在都城期间，副手郑彦未敢擅断，将军报积压下来等臣回来定夺。”

卫奚抿着唇起了身，目光沉沉，手里拿着那摞军报，随后往林恪面前一把甩了出去。

纸页散开，尽数飘落到了地上。

“整整四天。四天前发现有人在孤的北境踩盘子，四天后才送到你案头。若那马蹄印是冲着粮草去的呢？若那些人趁这四天把孤的草料场烧了呢？你拿什么来补？”

林恪单膝跪了下去，没有再辩解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臣失职。”

“孤一向赏罚分明，你在北境的事务处理的很好，但这件事有疏漏，功过相抵，起来吧。”

卫奚站在原地，垂眼看着脚下散落的军报，胸口起伏了两下，面色依然是冷的。

御史台的延误是郑彦不敢擅做主张，一个副手在林恪不在的时候把紧急军报搁置三日，这种事在官场上天天都有，弹劾都弹劾不出什么名堂。

林恪谢恩之后，俯身把那些军报一张张地捡起来，最后走到案前，指着桌上的地图，声音低了几分。

“对了王上，臣还有一事，臣在平舒镇驻军营地外的草料场边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
卫奚挑眉。

“草料场东面的土坡上有马蹄印。臣去看了，是新踩的，约莫三五天之前。北境的斥候在臣到之前就已经报过一回，说是平舒附近有可疑人员出没。臣调了最近的斥候日志来看，发现从十日前起，已经有不止一处驻地外围出现过类似的痕迹。武遂西郊、阳邑北边的山脚，都有人见过夜间的火光和马蹄响动。”林恪正色道。

卫奚听罢，手指在襄国北境那条边境线上缓缓划了一下，从平舒划到武遂，又从武遂划到阳邑。

“你看像什么？”

“像是在踩点。”

他不语，只是从案边抽出一封信函，递到了林恪面前。林恪接过展开来看，是一封谈国来的密信，信上说谈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，两万兵马正在往潼岐关方向集结，只等蔺国这边动了就南北合围。

“踩点也好，探路也罢。”卫奚的声音淡淡的，“让他们踩，孤不怕人来探。孤的兵在平舒、在武遂、在阳邑，粮草已经备齐，路线已经定好。这些事不是秘密，襄国那边只要有心查，查得到。孤让他们查到，孤怕的是他们查不到。”

林恪站在那里，看着卫奚势在必得的表情，心中了然——王上不怕布防被人知道，因为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布防图上。那张图上的东西是给人看的，就像是摆在明面上的饵。而鱼饵后面有什么，只有王上自己清楚。

“臣懂了，北境那边的人需要撤了吗？”

“不必，该怎样就怎样，不要打草惊蛇，你回去歇着吧。”

林恪拱了拱手，抬步跨出了殿门。

卫奚在椅上闭目小憩了一会儿，心中思绪纷乱杂扰，片刻后睁开了眼，看着案桌上那一堆奏折，眸光更显晦暗，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，他随后叫来钟擎。

……今夜照例歇在云阳宫。

宋昙自打怀孕以来，胃口就不是很好，闻不得荤腥，常常反胃呕吐，整个人非但没长点肉出来，还消瘦几分。

卫奚将她圈在怀中，仿佛要把宋昙揉进骨血里的力道，抚摸上她脆弱的后背，滑入她白皙的颈项间：“这孩子未免太过闹你，性子倒像随了你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卫奚点点头，汲取着她发丝的馨香，黑眸直勾勾地望向宋昙：“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？”

从前的宋昙，敢想敢做，性子虽算不得泼辣却也开朗，反抗他，忤逆他，卫奚是恨的。

但现在的宋昙好似变了一个人，性格闷闷的，不爱说话，再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大笑过，如今温顺地躺在自己的臂弯上，卫奚想，他应该是高兴的，可是怎么却高兴不起来？

明明是他亲手让宋昙变成这副模样的，他不该后悔。

宋昙垂下睫毛，察觉到搂着她腰身的那只手逐渐收紧，不禁挣扎了下：“王上，你怎么了？快睡吧，我有点困了。”

卫奚回过神来，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晦涩复杂，一吻落在她发顶：“嗯，睡吧。”

他从来不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