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愣了愣,忙躬身应下。
“苏大人放心,这事咱家一定办好。”
苏辙走出宫门,站在午门外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京城。
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叫卖。挑着扁担的脚夫在人堆里挤。一群孩子在城墙根下踢毽子,毽子飞得比人头还高。
这座城有上百年历史。每一块砖都见过砍头抄家灭门,也见过升官发财拜相。现在它要见到一个私塾先生在菜市口搭台审说书人。
还有三天。
苏辙理了理新官服的领口。
领口磨脖子,磨得下巴底下红了一道。但顾不上了。
三天后站在菜市口高台上的那个人,不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得穿着这身从五品的青色官袍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二十年前被革去功名的那个举子回来了。
回来不是为了报私仇。是为了说一句早就该让所有人听见的话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孟子》。书角卷边,纸页泛黄,翻到“民为贵”那一页。然后迈开步子往驿馆走去。背影瘦小,脚步稳当,青布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远处街角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炭火映得脸通红,扯着嗓子吆喝。
“烤红薯咧!热乎的!”
那声音粗粝,穿透正月的寒风,在灰蒙蒙的巷子里回荡。像是在给谁叫好。
又或者,只是在做自己的生意。
苏辙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东城茶楼门口贴出了告示。
大红纸,黑字,盖着翰林院的官印。告示上写着:菜市口公审说书人老张头,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主审,百姓可围观。
茶楼门口围了三层人。
“公审?什么叫公审?”
“就是当众审!当着所有人的面审!”
“老张头要被审了?他不是关在刑部大牢吗?”
“谁知道呢!告示上写的是翰林院的人审,不是刑部的人!”
“翰林院的人凭什么审刑部的案子?”
“你看落款!有御笔批红!这是天子钦点的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之内传遍了京城九门。
西城茶馆里的旗人老爷们放下盖碗。南城骡马市的车把式们卸了货围在一起议论。
东城当铺的朝奉先生摘下老花镜把告示抄在账本背面。北城国子监的监生们集体翘课跑到菜市口去看台子搭好了没有。
隔天台子已经搭好了。
五城兵马司的人拉来杉木杆子和松木板,在菜市口正中间搭了个三尺高的台子。
台上摆了一张案桌一把太师椅,案桌上搁着惊堂木和笔墨纸砚。台下围了一圈拒马桩,桩子外面已经有人搬着小马扎来占位置了。
“老李头,你大早上就来占座?”
“废话!老张头在茶楼讲了三年书,我听了三年!他被抓的那天我就在茶楼里,顺天府的人冲进来把醒木都摔了!今天公审他,我爬也要爬过来听!”
“你不怕惹麻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