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丸的黄昏来得格外温柔。
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色,像是有人用大笔蘸了最浓的颜料,从西边一直泼洒到东边,颜色从浓烈渐渐过渡到淡薄,最后融进深蓝的暮色里。
“主公!欢迎回来!”
这声喊不是一个人喊的,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的。乱藤四郎的声音最尖,五虎退的声音最轻,秋田藤四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被夹在中间像是一层柔软的衬里。
上官苍凌站在本丸的廊下,藏青色的马面裙刚从灵光中显现,裙摆的褶皱还没有完全垂落。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眉眼弯弯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尽管上官苍凌脸上带笑,但脸上的疲惫也十分明显。她垂眸看着在自己脚边打转的小老虎们,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们的脑袋。小老虎们立刻翻过肚皮,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五虎退在旁边紧张地看着,小声说:“主公……它们没有打扰您吧……”话音未落,又被小老虎一爪子拍在脚面上,声音就更小了。
长谷部察觉到上官苍凌的状态,几乎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,不等她站起身来,便已经利落地开口:“主公,您先回天守阁休息吧,晚饭会送到您的门口。”
上官苍凌起身,轻轻点了点头:“麻烦你了,晚饭煮一碗面条就好,烛台切知道我爱吃什么。”
“我会转告他的。”长谷部抚胸,微微鞠躬道。他目送着上官苍凌,脚步已经准备往厨房的方向转了。
上官苍凌的周身泛起灵光,不过一瞬间,人就消失在了原地,她现在已经懒得走路了,直接传送到了自己的房间内。
她连眼睛都没睁开,凭着肌肉记忆摸到衣柜,扯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,胡乱换上。衣扣系歪了一颗,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做完这一切,她向前一扑,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,整张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。
然后直接摔到床上,不动了。
哪怕她不在本丸,也会有刀剑给她打扫房间。
被子上有着清淡不刺鼻的薰衣草香,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道,而是真正的、干燥的薰衣草花蕾散发出来的气息,温温和和的。
枕头被拍打得蓬松柔软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连床单的褶皱都被仔细抚平过。窗台上的小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花,是白山吉光今天早上放的,还带着露水的气息。
在这样熟悉的、安静的、有人细细打理过的环境里,上官苍凌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湖水。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,手指松开,攥着的被角从指缝间滑落。
窗外最后一线光也沉了下去,暮色彻底笼罩了本丸。远处传来烛台切在厨房里轻轻哼歌的声音,和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水沸声,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。
上官苍凌翻了个身,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,唇角微微弯着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等到上官苍凌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时,她才有些朦胧的睁开眼,当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时,她的大脑也重新开机。
“……是药研啊。”这句话混着哈欠被说出来,听起来显得黏糊糊的。
药研藤四郎无奈地看着即将把头缩进被子里的自家大将,她整个人已经像一只受惊的蜗牛一样,慢慢地、坚决地往被窝里蜷。他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的边缘。
“吃饭了哦,大将。”
上官苍凌好不容易将头从被子里探出,因为这番举动,头发都变得乱七八糟的。她揉了揉眼睛,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……我先去洗把脸。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
浴室的水声响了一会儿。等她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,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滴,打湿了睡衣的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