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金色的御守,从外表上看,与之前给蝴蝶姐妹的那几个几乎没什么不同——同样的质地,同样的纹样,同样的金线绣出的精致纹路。
但天音夫人的眼睛在看到它的瞬间,就捕捉到了差异。
这枚御守上流转的力量,远比之前的那些更加浑厚、更加沉静。它像一汪被压缩进方寸之间的深潭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蕴藏着足以淹没一切的灵力。
上官苍凌更改了御守里刻画的阵法。它可以长期用灵力温养产屋敷耀哉那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,可以抵御诅咒的蔓延。
“把这个带在身上吧,对你有用。”
产屋敷耀哉迟迟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看不清那个御守的样子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的存在——温暖、柔和、没有攻击性,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他在犹豫。
他不愿再让任何人为了他付出更多。产屋敷一族背负的诅咒,是他一个人的枷锁,不应该让旁人用一针一线、一夜又一夜的辛劳来分担。
上官苍凌看出了他的犹豫。
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。手腕一翻,御守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——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天音夫人的怀里。
“拿着吧,别让我白费心思。”
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为了制作这一枚特殊的御守,上官苍凌没少琢磨到半夜。
她熬了好几个晚上,还被药研唠叨了一顿——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难得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,语气硬邦邦地说“大将,您的身体比一枚御守重要”。
天音夫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御守,指尖触碰到那枚小小织物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轻轻攀了上来。
她捧着御守的双手僵在半空中,不知该递出去,还是该收回来。
因为上官苍凌把御守扔给她之后,便带着自己的刀剑付丧神们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步履干脆利落,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,连一句客套的“告辞”都没有留下。
根本没有给他们拒绝的余地。
天音夫人捧着那枚御守,怔怔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天音,把御守给我吧。”
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。他本不愿让对方付出太多,没成想对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那个女子的行事作风,和他的预想完全不一样——她不是来商量的,她是来“告知”的。
天音夫人转过身,将御守轻轻放进产屋敷耀哉的手心。
当御守接触到产屋敷耀哉掌心的那一瞬间——
温暖的金色灵光忽然亮了起来,像一盏被点燃的灯,温柔地、一寸一寸地将他轻轻包裹住。
那光芒不刺眼,不灼热,像春日午后最柔软的那一缕阳光,缓缓地渗入他的皮肤、他的骨骼、他那被诅咒侵蚀了太久太久的身躯。
他额头上那狰狞的青紫色疤痕,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,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,猛地往后缩了一缩。
那些盘踞在他体内多年的诅咒之力,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拨开的蛛网,退了一寸,又退了一寸。
天音夫人看着面前的产屋敷耀哉。
那道她早已看习惯的疤痕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。他的脸色不再灰败,那层笼罩在眉宇间的阴翳被灵光一点一点地驱散,露出了一个近乎……健康的轮廓。
他闭上眼睛,面容沉静,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,像是很多年前、在他还没有被诅咒侵蚀的那个年纪里,天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。
那道疤痕淡了。那张脸年轻了。
那个被命运压了太久太久的人,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。
天音夫人站在他身侧,看着面前容颜如同初见般的产屋敷耀哉,蓄积在眼眶中的泪水,终于还是没能忍住。
一滴,两滴,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,落在了榻榻米上。
她没有发出声音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枚小小的御守,在她丈夫的掌心,安静地发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