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门拉上的那一刻,三日月宗近还站在原地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,那双弯月般的眼睛里倒映着银白色的光。
“真是的,”他轻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分明还是个孩子。”
天守阁内,上官苍凌重新坐回桌案前。
她拿起笔,悬在那枚半成品的阵符上方。烛火摇曳了一下,她的影子在纸门上晃动。
最后一笔,她画得极慢极慢。
笔尖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移动,朱砂在符纸上留下殷红的痕迹。她的呼吸很轻很轻,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,符纸上忽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游走了一圈,然后缓缓隐没,像是被某种力量吞没。
阵法,成了。
上官苍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将笔搁在砚台上。她拿起那枚阵符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——符纸上的纹路流畅而完整,朱砂的颜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赤色。
她没有急着测试。
而是将阵符小心地收进抽屉中。
做完这一切,上官苍凌终于站起身来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,带着庭院里紫藤花的香气。
远处的短刀宿舍早已熄了灯,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纸灯,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上官苍凌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上了窗。
“晚安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在对谁说。
*
等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照进屋内的时,床上的被包蛄蛹了一下,几缕发丝倔强的探出。上官苍凌艰难的睁开眼,看了一下桌上的时钟,已经临近十点了。
这个时间没人来喊自己,三日月可能提前跟其他人说过,自己熬夜绘制阵法的事了。
上官苍凌又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。
有人在廊下走动,脚步声很轻,像是刻意压着,脚步声在她的门前停住了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门被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,堪堪够探进半个脑袋。鯰尾藤四郎的黑头发在缝隙中晃了晃,那双紫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,落在床铺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包上。
“还在睡诶。”他用气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,是骨喰藤四郎,语调淡得像白开水,“三日月殿早上就交代过了,今天谁都不许吵主公。”
“我又没要吵——我就是看看。”
“看了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可以走了啊。”
鯰尾把脑袋缩了回去,纸门又合上了,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响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上官苍凌在被子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,又沉沉睡去。
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挪到了她的脸上,暖融融地贴着眼皮。她眨了眨眼,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。
十一点十分。
上官苍凌盯着时钟的指针愣了两秒,然后才慢慢的坐起来。
她坐在床铺上发了会儿呆,然后开始梳理自己。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绾起,换上宽松舒适的服装,拉开门。
廊下的阳光涌进来,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上官苍凌眯了眯眼,清晨的凉意已经散了,地板被晒得温温的,走在上面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暖玉。
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动静,有锅铲翻炒的声音,还有压低的说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