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了很久的烟,才终于推门下车。
书房里墨香浓郁,檀香从博山炉里一缕一缕地升起来。
靳安平正在练书法,毛笔握得很稳,落笔从容,宣纸上已经写了大半张《出师表》。靳宗旻的大哥站在一旁研墨,墨锭在砚台上匀速转动,一圈一圈。
靳安平余光瞥见靳宗旻进来,笔下未停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揶揄,“真是稀奇,还知道来这儿。”
靳宗旻没有接话,径直走到书案前,开门见山:“爸,您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在平城代职的时候,有个清代墓的地皮?”
“这种小事,我哪儿记得。”靳安平语气轻描淡写,毛笔蘸了蘸墨,在砚台边沿刮了两下,继续落笔。
靳宗旻看父亲一脸不在意的样子,他往前逼了一步,声音拔高,“那块地皮的事,难道不是您批的?有对姓徐的夫妻,您不记得了?”
靳安平猛地搁下笔,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。
他抬起头,有被冒犯了的恼怒,“你这是什么口气?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?”
“我问您记不记得!”靳宗旻没有退让,声音在书房里回荡。
“什么姓徐姓马的夫妻!”靳安平一掌拍在书案上,砚台跳了一下,墨汁溅了出来,“你看你老子一天很闲吗?我连下面群众的夫妻名字都要记住?”
他瞪着靳宗旻,扬了扬手,“又在发什么疯?没事就给我滚出去!”
靳宗衡连忙上前,拉住靳宗旻的胳膊,将他往门外拉。
走廊上,靳宗衡问:“好好的,怎么突然扯起平城的事?”
到了门外,靳宗旻深吸一口气,压着火气,把徐又青父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。
靳宗衡听完,看着靳宗旻,目光审视,“你看看你,为了个小姑娘,方寸大乱,想事都不周全了。”
“这多大个事啊,还不至于惊动到爸出手。爸手上那么多事,他不知情也是正常的。”
靳宗旻沉默着。
“是不是下边的人干的,查一查吧。”靳宗衡说着,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是不是又是原来那个王秘书,王劲康?”
靳宗旻抬眼。
王劲康,他知道。当初在父亲身边待过几年,后来因为违规被撤了职。
“他顶着咱爸的名号,收了多少好处。”
靳宗旻的眼神变了,像是在快速思索着什么。
靳宗衡看了靳宗旻一眼,语气里带着劝诫,“要我看,你干脆也别管这事了。不如趁这次,刚好跟那小姑娘彻底断了。”
靳宗旻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
他坐在车里,给高秘书打了电话,交代他继续往下查,重点查那个王劲康。挂了电话,靳宗旻靠在座椅里,又点了一支烟。
好歹确定了,徐又青父母的事,自己家里确实不知情。
他散了散身上的烟味,这才下车,往四合院里走。
进去时,见佣人正端着饭菜出来,像是一点没动过。
靳宗旻眉头压下来:“她不吃?”
佣人面露难色:“怎么劝徐小姐都不肯动,菜都热过好几遍了。”
靳宗旻看了眼那几盘没动过的菜,说:“去熬点粥,拿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