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婷婷回到包间,发现姜宴兮的位置还是空的。
她皱了皱眉,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:“宴兮还没回来?买个单怎么这么久?”
阿泠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藕糕,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,含糊不清地接话:“可能……去上卫生间了吧?”
周婷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碟子上——“你吃了什么?”
阿泠的动作僵住了。
周婷婷一个箭步冲过去,低头看着那只碟子,上面只剩一点碎渣,连块完整的渣都没给她留。她哀嚎一声,声音穿透了整个包间:“那是我最爱的藕糕!你居然全吃了!你赔给我!”
“我就吃了一块!”阿泠嘴里还塞着东西,说话含含糊糊,一边说一边往后退,嘴角还挂着一点碎屑,像个小偷没擦干净嘴。
“一块?!那是最后一块!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!”周婷婷作势要扑上去掐她的脖子。阿泠尖叫一声,绕着桌子开始跑,嘴里还在嚼,狼狈又理直气壮。周婷婷追着她满屋子跑,像老鹰捉小鸡,其他员工在旁边笑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姜宴兮站在门口,表情如常,只是气息略微不稳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口罩的女人——正是那个沉默寡言的“阿水”。
周婷婷正追到半路,看到姜宴兮进来,脚步一下子刹住了。她的目光落在姜宴兮身上,又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阿水身上,满是惊讶:“阿水?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阿水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姜宴兮像是没听到周婷婷的问话,侧身让开一步:“进来说吧。”
阿水迈步走了进来,在姜宴兮旁边的空位坐下。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只悄无声息落定的猫。
周婷婷看着这一幕,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。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?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阿泠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。
“婷婷姐!你还追不追了?”
周婷婷转头瞪着她:“……你赔我藕糕!”
“明天我买三份给你!”
“五份!”
“……成交。”
周婷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,转过身就朝姜宴兮扑了过去。她整个人趴在姜宴兮腿上,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,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:“宴兮!阿泠那个死丫头把我最爱吃的藕糕全吃完了!我一块都没吃到!那是我的啊!我特意留给自己的!”
姜宴兮被她压得往后仰了一下,却没有推开她,只是无奈地笑了笑:“行了行了,下次我再给你点一桌。”
“那不一样!今天就想吃那个味道!她就不能给我留一口吗!哪怕一小口也行啊!”周婷婷在她腿上扭来扭去,像只翻不过来的甲虫,声音又委屈又夸张,活像个撒泼打滚的三岁小孩。姜宴兮被她闹得没办法,只好拍了拍她的脑袋:“好了好了,我明天亲自去给你买,好不好?”
旁边的阿水端着一杯茶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目光落在周婷婷身上,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,像冬天里一口逐渐结冰的井,恨不得把她的爪子给剁了。
她的手捏着杯子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杯壁捏碎。如果不是这身伪装,如果不是这个场合,她大概早就把周婷婷从姜宴兮腿上拎起来了。
周婷婷浑然不觉身后的凉意。她还趴在姜宴兮腿上,继续控诉阿泠的恶行,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眼睛盯得后背发凉。旁边的阿泠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,缩了缩脖子,默默往旁边挪了半米。
姜宴兮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阿水。阿水依然端端正正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那杯茶上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姜宴兮收回目光,嘴角那抹弧度几乎看不出来,像一株不动声色的植物在暗处悄悄舒展了一片叶子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呵,醋坛子打翻了。
众人收拾好东西,说说笑笑地往外走。周婷婷还在跟阿泠算账,掰着手指头数明天要买几份藕糕,阿泠在旁边点头如捣蒜,嘴里应着“五份五份,记着呢”,一副乖觉模样。其他员工三三两两跟在后面,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菜,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明天排班的事。姜宴兮走在队伍最后面,阿水沉默地跟在她身侧,像一个不声不响的影子。
推开包间门的时候,对面包间的门也正好开了。
周苒拿着手机走出来,屏幕还亮着,显然正要拨号。她下意识朝姜宴兮这边看了一眼,认出人之后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个招呼。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姜宴兮,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周苒的动作僵了一瞬。她默默挂断了手中还没打通的电话,把手机塞回口袋里。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,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脚下微微一滑,侧身让开一条路,脚步轻巧地拐进了旁边的走廊,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。
溜得真快。
姜宴兮收回目光,转头对周婷婷她们说: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和阿水在附近走走。”
周婷婷正跟阿泠掰扯得热火朝天,闻言也没多想,随口应了一声,就继续拉着阿泠往外走了。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,钻进夜色里。几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,连笑声也模糊在街角的风里。
直到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,阿水才终于有了动作。她把口罩往下拉,帽子还戴着,但那张脸已经露了出来。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熟悉的眉眼,熟悉的轮廓。
她侧过头看着姜宴兮:“你给我起的名字真俗。”
姜宴兮瞥了她一眼:“有意见?”
魏惊鸿伸出手,自然地环住了姜宴兮的腰。手掌隔着衣料贴上来,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掌心的一点温热。姜宴兮的腰线在她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,却没有躲开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,又抬眼看着魏惊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“撒手。我们现在只是合作,可没跟你和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