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帆站在那行字前,比前两段更浅。
他伸手触碰那段文字,感觉到那些笔画的末端在微微上挑,像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停了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旧骨的光芒还在照亮前方的路面。
第四段文字在更深处等着他。
“第八十二次停驻。我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。种子、桥、织锦、树。如果有一天有人走到这里,他会看到这些。”
江帆停下。
第四段文字没有提到离开,没有提到找到,只有一句我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。
他站在那行字前,感受着那些笔画被刻进去时的力度。
他不知道烬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。
但他知道,烬在写下这些字之后,继续向前走了。
他继续走。
通道开始变宽,墙面上的暗灰色裂隙也逐渐变得平缓,从粗糙的裂缝变成被打磨过的旧石,泛着一层微弱的暖光。
旧骨的光芒开始和墙上的暖光融合,像两股正在汇合的水流。
前方出现了光,不是旧骨的暗金色,是一种更开阔的、从多个方向同时涌来的暖黄色光。
他走出通道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新的空间里。
不是塔底,是塔的根。
巨大的圆形空间,直径大约五十米。
地面上铺着暗金色的石板,每一块都严丝合缝,没有一丝缝隙。
穹顶很高,向上收拢,但顶部的开口已经被封住了。
一层均匀的暖黄色光膜覆盖在那里,像一面正在缓慢流动的水面。
空间的中央,有一棵树。
不是真的树,是用金属铸成的,枝干向上延伸,每一根枝条都在穹顶下方分叉,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网络。
树根嵌入地面,根须向四周扩散,每一根都消失在石板之间的缝隙中。
江帆走得更近。
树干的表面刻满了纹路,和织指节上的纹路一样,银白色的,密集得像被压入金属中的细线。
那棵树在发光。
不是树自己在发光,是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发光。
光从树根向上流动,像水被缓慢吸入树干的底部,沿着纤维向上移动,在枝条的分叉处分流。
当他站在树干前,感觉到那些纹路中蕴含的重量。
不是物理的重量,是存在的重量,像一种缓慢的、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呼吸。
他伸出手,触碰树干表面,微温。
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他触碰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,像正在被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