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纾月面无表情。
江面无波,陷入彻底的沉寂。悬在空中的水沫,停在半途的浪纹,万物皆在白衣少年现身的刹那定格,唯有江风还能徐徐流动。
这并非“齐身静心”之功。
白纾月面容平静,看着那袭白衣缓缓行至祁观澜背后,闲庭信步,完全不把眼前那道残缺魂影放在眼中。
陈十三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右手抬起,食指稍屈,对准那道凝固于空中的雪白剑气,指尖向前轻轻一送。
“啵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。
剑气自末端起,寸寸崩解,化为漫天莹白光屑,随风四散。细碎的光点盘旋飞舞,仿佛有人将一捧碾碎的玉末撒向空中,又似深秋时节,银杏叶离枝簌簌而落的景致。
白纾月眉峰蹙起: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救人啊。”陈十三转过脸,神情坦然。
“方才他要掐死我。你竟要救他,你有毛病吧,他可是恶人!”
“恶人?””陈十三偏了偏头,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在我这儿,哪有善恶之别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?”
陈十三转过身,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我知你要说什么。但在我这儿,什么正气凛然、替天行道,皆是虚言。我从不守那些规矩,只论是否堪用,堪用者留,不堪用者绝。”
话音稍止,转而道:“况且,你的性命此刻还在我手上呢,你还说话这么嚣张。”
“哼,那又如何?”
“哼,如何?你大晚上做的那些事,我可全都知晓。”
白纾月眼睑微动。
“你心里那颗龙种,是被我种进去的。长龙鳞时,那股刺痒的滋味不好受吧。”
“你!”
陈十三缓步走到她面前,仰面望向那双眸子。
“你想干什么!”白纾月眼中带着怒意。
陈十三略作停顿,继续道:“你去找养龙洞,盗龙湫水,是因那水能遏制龙鳞蔓延。可曾想过,为何你便能如此凑巧觅得龙湫之水?”
“难道是。。。。。”
“没错,正是我。每一步,皆是我亲手布的局。其实我早知祁观澜要借螣未辞他们的尸首化蛇为蛟。故而才控你身躯,借小镇镇龙之局,吸纳龙狍鸮身上的龙气,用以孕养你心中龙种。”
陈十三越说越兴奋,甚至到了后面还大笑起来。
“如今,这颗龙种已发育成芽,那你也可以称得上经历过「龙蛇之变」的君子,既然是君子,作为赠与龙种的‘友人’,自然也应该在你身上收点利息。”
君子应处木雁之间,当有龙蛇之变。
陈十三在赠与白纾月龙种的刹那,他就已经完成了“君子连心”,也正因如此,往后陈十三要用到龙气了,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从白纾月身上借了。
如此一来,有独孤行心脏和白纾月龙气的加成,他的修为必定扶摇直上,重回浩然天下十四境,指日可待!
“嘎嘎!”
陈十三可谓是得意洋洋。
白纾月脸都白了,回想起那些日日夜夜的挣扎,那些钻心的刺痒,到头来,全都是陈十三搞的鬼。
“……你,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你这个无耻之徒,你居然一直在算计我?”
陈十三摊开双手,肩头微耸:“也不能这么说。我只是为你指了一条路,走与不走,是你自己的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