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八日,周二,上午七点四十五分。
李悠站在保健室的药品柜前,手里拿着一瓶碘伏,眼睛盯着瓶身上的标签,但视线没有聚焦。
标签上的字模糊成了一团深蓝色的色块,在她的视网膜上漂浮着,像水面上的倒影。
她已经盯着这瓶碘伏看了将近两分钟了。
昨晚她几乎没有睡好。
不是失眠,是那种躺在床上明明很困但脑子就是停不下来的状态。
她的身体在凌晨两点左右终于不再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了,酸胀消退了,湿润也干了,阴道口的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彻底归零。
从生理层面来说,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被侵犯之前的状态。
但她不知道这一点。她只知道"不舒服的感觉没有了"。
问题在于另一种不舒服。
一种不在身体上而在意识里的不舒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和胃之间的位置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不是疼痛,不是恐惧,不是焦虑。
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,也许最接近的词是"不对劲"。
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但她找不到具体是哪里不对劲。
昨晚她将内裤塞进洗衣机之后,又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。
她脱掉了所有衣服,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热水。
水温调到了四十二度,比她平时洗澡的温度高了三度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她的脖子、锁骨、乳房、腹部、大腿一路流淌到脚踝。
她用沐浴露把全身搓了两遍,包括大腿内侧和阴部周围。
不是因为她觉得那里脏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冲动。
就像小时候打翻了墨水瓶之后会反复擦桌子,明明已经擦干净了还是忍不住再擦一遍。
洗完澡之后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,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。
然后她就开始了那种"很困但脑子停不下来"的状态,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真正睡着。
今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,她的第一个念头是:我不想去学校。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。
她从来不会不想去上班。
十六年的护理生涯,她请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即使发烧三十八度五,她也会吃完退烧药准时出现在岗位上。
但今天早上,当闹钟的声音刺进她的耳朵时,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完全违反她性格的反应:她伸手按掉了闹钟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在枕头里埋了整整三十秒。
然后她坐起来了。
因为今天是周二,她在学校保健室的值班日。
每周二和周四,她从医院被派驻到魔都第一高等学校保健室值班。
这个安排已经持续了两年。
学校离和花园步行十五分钟,比去医院方便得多。
而且学校保健室的工作强度远低于医院,大部分时间只是处理学生的头疼脑热和运动损伤。
但今天,她不想去学校的原因和工作强度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