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到了未眠之茧后没看到你,但能感觉到你的存在近在咫尺,便用了些许权能跨越空间与梦中的你沟通。”
“所以说……你是根据传送阵上我留下的血找到这里的?”韫玉诧异道:“那个梦里的你也是真实的?”
“不错,可按你的说法,那个梦中你是旁观者,和我交流的另有其人,这其中有个疑点,我是根据过去与你的记忆为媒介施展法术的,这不仅需要我配合,另一端的你也需要和我有相同的记忆,可若是如此……我为什么会连接到他?”
“更何况我不可能认错你,当时的状态以及那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和你别无二致,这种感觉和我在外面那些人身上感受到的还不一样,也正因此,我一直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人,刚才说起他时才没有反应过来。”
“而且……他也确实用你交给他的东西救了我,为什么?”
比起问纪晏,韫玉更像是问自己:“而且他现在也凭空消失了,你的能力也感觉不到,有点难办啊……”
“先放放吧,如果他真的和你存在某种关联,今后肯定还会出现的。”纪晏说:“还是先解决现状,弄清楚这个空间的成因。”
“空间的成因?”韫玉一愣,问:“这里不是未眠之茧吗?”
“不,我们进入这里时看到的那片空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未眠之茧,未眠之茧收容的那些残破灵魂本来应该生活在那里,而这个地方……至少在我的记忆中,它不该存在。”纪晏正色道:“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韫玉眨了眨眼:“出去?哪个出去?”
“去我们来的地方,真正的未眠之茧,去见一见它的观测者,那个和你有过交锋的人……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故交,这么长时间没见,也改叙叙旧了。”
韫玉:“你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祂吗?”
纪晏带着些歉意笑道:“没有,说来也是我的问题,因为过去的一些原因,祂可能看到我就头疼,有次终于忍受不住,把我拉到‘黑名单’了,在那之后除非祂自愿现身,我是见不到祂的,但和你一起的话,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。”
韫玉:“……”
这笑真的看不出半点歉意。
“不过我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来一次,他竟然还嫌我烦?我还以为不管什么东西,活的长了总不会那么记仇。”
韫玉木然道:“但也能侧面反映出你当时做的事有多离谱。”
“哎,这可就冤枉了。”纪晏叹了口气,故作委屈,眼底却暗含笑意,“我也不过是听了某位友人的话,想要做些觉得有趣的事情而已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你那位友人知道后作何感想?”
韫玉说完,就见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,道:“我脸上有花不成?”
纪晏摇摇头,说:“没有,他知道后……看着挺无语的。”
韫玉:“…………”
有病。
韫玉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,却不再是因为焦虑,反而因此卸下了长久以来的疲惫,终于能把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咽回肚子里。
不管怎样,纪晏一来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,虽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待着自己,但能和对方比肩……总归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他跟着纪晏的脚步踏上那一层层直达苍穹的天梯,那里的天空被纪晏撕出了一道口子,像是漩涡般不断回旋着,就要出去的时候,韫玉突然停下脚步,某种情绪引导他向下看,那些被钉在原地的信众,他们冲自己伸手的动作无一不彰显着某种渴望,然而那一张张脸上却尽显空洞虚无。
不知何种诡谲的心态作祟,他心中竟然会生出一种近似怜悯的感情。
平心而论,韫玉从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怜悯什么人事物,只是放眼当下,看着他们明明如此虔心奉献,可一旦归其根本……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追寻什么吧?
长久以来一直重复着这样的献祭仪式,虽然韫玉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,但过去的某个瞬间,他险些以为自己身下的信众才是祭品,是燃烧了灵魂的空壳。
“在看什么?”
纪晏突然出声唤回了韫玉越飘越远的思维,他转身看着身边人,突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?即便过去仍虚幻如泡影,即便未来的路迷茫难辨,至少他还有现在,还有方向,有同路人,知道自己该做什么……想要什么。
韫玉:“我只是在想……是不是少了点什么?”
纪晏:“??”
看着对方难得露出茫然不解的模样,韫玉突然轻笑出声,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,踮起脚尖,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,手臂微微收紧,带着莽撞又热烈的心意,不断加深这个拥抱。
他觉得自己这一趟虽然凶险,但也收获了更可贵的东西,比如现在……比如从今往后的每一个现在,每一个瞬间,他确认了自己心脏的颤动如此真实,也抓住了自己未来想要抓住的人。
韫玉没看到纪晏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,只知道对方很快就回应了自己,附身环住了他的腰。
纪晏不懂韫玉总是随性而动的行事风格,不知道这个拥抱代表了什么,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接住对方的每一个动作、表情乃至灵魂,不妨碍他把自己的满心悸动……都藏进这个紧密的拥抱中,他感到对方因为呼气而缓慢起伏的胸腔,听到他笑着在自己耳边说:“少了一个拥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