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,沈渡已经走在了前面。
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,灰白的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无声的痕迹。
城主府的内院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冷清。
没有仆从,没有侍卫,连花圃里的法则灵植都干瘪枯黄得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。
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,只有院中央那座三丈高的法则灯柱,柱身上的阵纹闪烁着有气无力的微光。
“寒舍简陋,让道源见笑了。”
沈渡推开正厅的门,里面的陈设和院子一样清冷。
一张桌、两把椅、墙角堆着几摞积灰的玉简,桌上放着一壶看不出多少天没换过的冷茶。
他没有去收拾那壶冷茶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手忙脚乱的失态,只是把其中一把椅子稍微往外拽了拽,给刘明腾出落座的位置,动作里带着一种长年不待客的人特有的生疏。
“随便坐。”
沈渡自己落在了另一把椅子上,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,那姿态放松,但眼神不放松。
他在打量刘明,从头到脚一寸不落地打量。
“刘明道源,道玄星域的新晋道源级强者,三年前还只是一个道君中期,在折柳城做过法则共振实验,后来用轮回法则在道玄星域突破了道源初期。”
沈渡把刘明在太初神朝的履历平铺直叙地念了一遍,声音干得像砂纸蹭着木板,“太初法则网络上的公开信息,我都看过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在折柳城待了十天。”
刘明坐下来之后,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比沈渡还要随意几分。
“知道。”
沈渡的下巴微扬了一下,“宋衡城主连发两道惠民政令的事情,在第三重天域的城主圈子里已经传开了,有人说他良心发现,有人说他在布什么局,各种猜测都有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沈渡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那不算笑,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里残留的表情:“他想突破道源。”
刘明的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三息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想。”
沈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平得像一面死水,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又灭了回去。
“一个道君巅峰突然开始给底层松绑搞惠民,要么是脑子坏了,要么是想从底层那里拿到什么东西。”
“宋衡的脑子一直好使得很,所以他是要拿东西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摩挲着,木质扶手上被他这个动作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,显然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。
“他要的是底层修者的法则活跃度来充当他突破道源的循环能量,对不对?”
刘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,他只是看着沈渡那张枯瘦的脸,看着上面三十个纪元的孤独和三十个纪元的野心交织成的复杂纹路。
“沈渡城主很敏锐。”
“不是敏锐。”
沈渡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堆积灰的玉简旁边,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枚颜色已经泛黄的老旧玉简,翻在手心里把上面的灰吹掉。
“是因为我研究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