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赵理回岳县那边看望亲爹亲娘和岳父岳母,给四个老人送茶叶、糖和五花肉,顺便把元宝在京城顺利做接生婆的好消息告诉他们。
王玉安笑得满脸皱纹如同枣树皮开裂一样,拍拍膝盖,欢喜地说:“接生这本事好,捧好这个饭碗,一辈子也饿不着,旱涝保收。”
王舅母因为过于高兴,内心忍不住浮躁,想得更深远,眉飞色舞地说:“元宝的夫婿能去国子监念书,将来肯定也能当官。到时候,元宝就像宣宣和乖宝一样,做享福的官夫人,就不用做接生婆了。”
赵理听得哈哈大笑,说:“借岳母吉言,不过,八字还没一撇,我暂时不敢想这种好事。”
王玉安比较谨慎,说:“想想就好,嘴上先别说。”
王舅母不以为然,斜睨王玉安一眼,努一努嘴,道:“说出来又怕啥?元宝夫婿念书念得好,文章写得好,本就有前途。如果早几年就遇上这一个,不遇到前面那一个负心汉、白眼狼,就更好了。”
王玉安皱眉头,说:“好好的,说得正高兴,别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。”
他希望从前的晦气快点远离外孙女元宝,不要隔三差五就来纠缠不休。所以,他最讨厌别人的臭嘴反复提起元宝以前的那桩失败姻缘。
老实人也是有牛脾气的,这件事恰好就戳中他的牛脾气。
赵理保持微笑,心里赞同岳父。
其实,他今天在岳县大街上碰到了前女婿罗无忧。
当时,罗无忧正和别的官差一起巡逻,嬉皮笑脸地讲荤段子,一副酒囊饭袋的讨人厌模样,印堂发黑。年纪轻轻,但看起来像一块油腻的腊肉,早就没了少年意气。
论恨意,赵理恨不得把罗无忧扔进打铁匠的火炉里去,烧成灰烬。
但真正狭路相逢时,赵理仅仅白罗无忧一眼。如果跟他说话,嫌脏了自己的嘴。如果多看他两眼,嫌脏了自己的眼。
赵理干脆把他当成不认识的陌生人,当成路上的苍蝇蚊子。即使自家曾经被这只“蚊子”吸过血,咬疼过,但赵理不打算跟他纠缠,甚至懒得去报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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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理直接选择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昂首挺胸。
罗无忧眼睛没瞎,脑袋也没失忆,骤然看见前岳父,他从头到脚都散发尴尬。
为啥如此尴尬?因为自己越混越差,而前岳父依然是个令人羡慕的小财主。
这次碰面之后,那些长着大嘴巴的官差同行都拿这事取笑他,他越活越像个笑话。
其实,他内心也是痛苦的。但别人都假装看不见他的痛苦,反而乐意伸出脚,来他的自尊心上踩几脚。
没踩死他,倒是让他的脸皮越变越厚了。同时,肠子都悔青了。
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?他流不出眼泪。
——
京城的雨水明显少于洞州、岳县。
这样有些坏处,比如好吃的蔬果种类比不上江南水乡多,也没那么水灵,但同时也有些好处。
比如出行方便,路上不泥泞,鞋不容易湿。即使哪里湿了,也容易被风吹干。
元宝越来越喜欢京城,觉得这里真是自己的福地。
昨天半夜,住在唐府隔壁的那户官僚之家突然变骚乱,原因就是家中的一个姨娘突然肚子痛,估计要早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