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眸色冰冷,声音亦沉了下去。
“陛下多虑了。裴统领行事,皆由臣亲自授意。”
楚沉意闻言再度侧首望向我,似乎并未想到,面临他的骤然发难,我会在朝堂之上如此近乎直白地亲口承认。
我面色无澜地陈述着既定法规,教人看不出情绪。
“至于罔顾律法……”
“臣记得,在五年前,暗影司设立之初,便有陛下亲赐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之权柄。”
“昨夜事发突然,臣得急报,皇城司副使岑申,意图谋逆,心怀不轨。”
“所以,臣才命裴统领,深夜……救驾。”
我将“救驾”二字言说得极为清晰,同时也极为沉重,如同将淬毒的匕首,不着痕迹地以此事推回给他。
至于五年前的“亲赐”……
正是当年我在外祖父与太后的鼎力相助下,步步为营排除万难,以无形的威压,教他不得不同意我设立暗影司,与其权柄相同的皇城司分庭抗礼。
昨夜的血洗,被他定性为僭越,而我,则将其重新定义为护驾,这是一场至关重要定义权力的争夺。
楚沉意望着我淡漠的神色,似乎想起了五年前那场不得不亲赐的圣旨,最终却怒极反笑。
意味不明的笑声在寂静的宣政殿内回荡,也落在每个揣度我们的群臣心上。
“摄政王之意,倒是孤误会裴统领了?”
他面色阴沉,不再看我,垂眸望向武官前列寒声道。
“好!那李卿,身为禁军统领,你说!昨夜,事发如何?!”
满殿群臣的目光,因此而聚集于武官前列的禁军统领李宴殊身上。
他是我在萧砚尘谋反后,亲手提拔上来的人,更是已故舅母李琬琰之弟,吏部尚书李韵谦的嫡次子。
其中的利害关系,他岂会不知?
李宴殊闻言,那双向来沉郁的狭长眼眸,此刻望向我尽是决绝的坚定,持笏行礼的神色沉稳而恭谨,不见丝毫慌乱。
“回陛下,昨夜臣于子时得知宫闱异动,便领兵前往查探。”
“确为摄政王殿下所言,逆贼岑申意图谋逆,被暗影司裴统领及时镇压。”
“臣,不敢妄言。”
他话音刚落,凌青政亦随之出列,手持玉笏沉声道。
“陛下!昨夜子时,臣正与李统领言商军务,听闻宫闱异动便一同前往。”
“逆贼岑申勾结叛党,确为实证!裴统领率暗影司将其伏诛,乃护卫宫闱之功!”
两人的证词天衣无缝,将昨夜暗影司清洗帝王权柄的血案彻底定性,宣政殿内陷入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
高踞龙椅上的楚沉意,指尖已隐约泛白,沉默片刻后,他沉声低笑,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的风暴。
“好!很好!”
“李卿和靖安侯……当真是忠君爱国,孤心……甚慰。”
最终那“甚慰”二字,已是近乎明示的宣战与警告。
然而,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,他话锋陡然一转,将不明喜怒的眸色落在文官前列的户部尚书沈庭封身上。
笑意再度变得玩味,却多了几分审视的危险。
“但是……沈卿。”
“孤昨夜似乎得知,淮州漕运亏空一案,涉及三名多州知府,其中颍州知府周淮彬……是沈卿门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