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沉意……你当真是不可理喻!
为了逼供出裴钰,为了你那荒谬的嫉妒与猜疑,竟命皇城司栽赃诬陷下此狠手,冰冷的怒意掺杂着更甚的愧疚萦绕在心头。
我面色阴沉地打开药瓶,浓郁苦涩的药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我正欲将伤药涂抹于李宴殊的肩胛上,他却再度挣扎着低声道。
“殿下……还是……”
我微微俯身,不容拒绝地将伤药轻手涂抹在他肩胛仍在流血的鞭痕上,动作尽量放得极轻,言语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本王说可,就可。”
李宴殊的肩胛因伤药刺激与我指尖的触碰而微微一颤,却死死咬住下唇,倔强地不愿教痛楚的喘息溢出半分。
那双忧郁的眼眸,此刻正定定地望着我,在昏黄的烛光下,颤动的眸光倒映着跃动的烛火,也倒映着我的身影。
深处似乎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,最终只是极轻地地微微颔首,任由我处置,清冷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又因伤痛而带着苍白憔悴的易碎感。
他的顺从与无声的信任,似乎驱散了些许方才因楚沉意而生的阴霾,却也教那份难以言喻的愧疚愈发沉重。
李宴殊倚靠在床榻上,静静望着我为他处理伤口,从肩胛胸膛到手臂,再到紧绷的腰腹。
整个过程,他都异常安静。
在萦绕着浓郁玉栀瑶华香的卧房内,只有相互此起彼伏的呼息声,以及偶有因极致痛楚而咬牙的闷哼。
为他仔细上好药,再包扎妥当后,大抵已将近子时。
我望着他因失血与疼痛愈发苍白的面色,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至门外,对守在外面的裴钰吩咐道。
“取一碗白玉羹来。”
随后我再度坐于榻沿,垂眸望着昏暗烛光下阖眼隐忍痛楚的李宴殊,心底泛起愧疚到绵密的疼痛。
片刻后,裴钰手持玉碗踏入卧房,沉默立于我身旁,我侧首望向他探询的湛蓝眼眸,轻声道。
“裴钰,你且退下罢。”
他垂首望着我,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些许复杂心绪,终究未曾多言,微微颔首将玉碗交与我后,便转身离去。
“吃些东西罢。”我轻覆上李宴殊冰凉的手背,低声唤道。
李宴殊虚弱地缓缓睁开眼眸,望着我手中的玉碗微微颔首,似乎想挣扎着起身,但终究因肩胛伤势而徒劳无功。
“别动。”
我略微加重了指尖的力道,随后以玉匙舀起一勺温热的羹,递到他唇边。
李宴殊怔住了。
那双忧郁的眼眸颤动着难以置信的微光,紧抿的薄唇犹豫挣扎了片刻,终究还是微微张口,接受了这逾矩的喂食。
他吃得有些艰难,但依旧很安静,温热的羹汤滑入喉间,他垂着眼眸,长睫微颤,在脸庞投下浅淡的光影。
半碗下去,他似是恢复了些许气力。
许是深夜的独处氛围,以及我超出常理的照料,在萦绕着浓郁玉栀瑶华香的静谧卧房,他忽然停下,抬起那双此刻因虚弱而更显忧郁的狭长眼眸望着我,竟带有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哽咽。
“殿下待臣……当真是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