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。”他搭上我的手起身。
那是我们的初见。
在我欲转身离去时他却有些急切地叫住了我,问我明日还会不会来,我莫名生了几分兴致问他住在何处,他拉着我的衣袖便向前走去。
那行为太过亲密,对于初见之人更是不合时宜,但因他生得漂亮,被那般拽着我倒也并不恼他,权当做闲瑕消遣乐在其中。
但当他停下时,我不由得怔住了。
我从未想过宫内竟还有如此破败之地,看着他低垂的眼帘,莫名承诺应下明日会来此处寻他。
第二日,我如约入宫寻他。
赠他精巧的九连环做玩物,在我的点拨下很快便解开了,抬眸望向我时,那双琥珀眼眸闪烁着真切的浅淡笑意。
他很聪明,举一反三,心思玲珑,甚至能感到与我有某种相像的隐约契合。
故而我觉得,日后在这波澜不惊的京都,或许不会那么无趣了。
那日我得知了他的名字。
风间延,延照相思夕的延。
延照相思夕,千里共沾裳。
原来他名字里,藏着故国亲人对他如此深切的思念。
他对我讲起他的身世,失宠的母妃,刚出生就被父王决定送往楚国为质的命运,以及他并未过多提及,我却看得出在楚宫被任人践踏的欺凌。
那一刻,十五岁的我才恍然惊觉,我所知晓的天下,不过是我所知晓的天下。
许是出身显赫又养尊处优的日子理所应当地过了太久,久到忘却了这世上有太多与我,与凌青政大相径庭的人,在泥泞与黑暗中挣扎求生,那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命运。
他讲到最后,眼眶似乎有些泛红。
他对我说,还好那天遇见了你,傅云朝。
那句话,在我向来无澜的心底,骤然留下难以愈合的滞涩痕迹。
原来我百无聊赖之下随手寻的乐趣,对他而言,竟是黑暗中的全部光亮,因此我曾无比痛恨自己的无知与傲慢。
我惭愧不已,心绪复杂地告诉他,我未曾帮上他什么。
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?
年少记忆遥远而模糊,但那双午后阳光下的琥珀眼眸依旧无比清晰。
他浅笑着对我的复杂神色浑然不觉,他说,“别这么说。你救了我,你是我在楚国遇到的……最好的人。”
自那以后,休沐的日子有了新的意义。我们以师徒相称,我教他棋道,教他读书习字,以树枝代剑教他招式,他是我年少最得意的门生。
那段时光纯粹而明亮,是我心底为数不多的的阳光。
然而,阳光终究短暂。
后来……便是掖幽庭。
我那日入宫寻他不见踪影,尚未入仕且无实权的我,竟凭着傅家嫡子的身份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,不顾一切地硬闯了进去。
向来冷静自持的我,那时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……
阿延不能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