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自习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沉寂。
卿礼颜把生物竞赛的讲义胡乱塞进书包,拉链拉得飞快,发出刺啦的声响。
之前数竞的国赛结束后,他就按照老师们安排的那样把数学放了放,然后开始跟着上原先的生物竞赛。
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,映着他略显仓促的脚步。往常这个时候,陆屿白会在学海长廊等着他一起回家。
下了教学楼,学海长廊就在不远处,昏黄的路灯勾勒出长廊的轮廓,像是一条安静的绸带。卿礼颜的脚步顿了顿,眼角的余光瞥见长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,正靠在栏杆上,手里捏着手机,在等他。
他下意识地转了方向。
竞赛的内容绕得他脑子发昏,海量的像是一团乱麻,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陆屿白,不想面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更不想听见他的声音——只要一听见,那个轻飘飘的“是”字,就会在他耳边炸开。
卿礼颜加快了脚步,沿着长廊外侧的小路,绕了个大弯。这条路偏僻,路灯隔得远,光线昏昏暗暗,只有树影在地上摇晃。他走得很快。
长廊上的陆屿白,终究还是抬了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,落在那个快步远去的背影上。指尖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他眼底淡淡的落寞。他其实早就看见卿礼颜了,看见他从楼梯下来,看见他犹豫的脚步,也看见他最终转开的方向。
陆屿白没有动。
他清楚卿礼颜的别扭脾气。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,你越是追,他越是躲得远。万一追上去,惹得他心烦,胃又要疼了。
晚风掠过长廊,带着一旁竹叶的沙沙声。陆屿白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迈开脚步,朝着长廊走下去。
他走到猫窝旁就下,放下书包,蹲着。小铁盆里的猫粮已经见底了,几只小花猫大概是听见了动静,从墙根的草丛里钻出来,怯生生地围着他打转,发出细软的喵呜声。
陆屿白从旁边学校准备的架子上拿出一小袋猫粮,把猫粮倒进盆里,动作放得很轻。
猫粮的香气散开,小花猫们立刻围了上去,埋头吃得津津有味。陆屿白蹲在一旁,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背影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橘猫的脑袋,小橘猫比上次见到长大了些。小猫警惕地抬了抬头,见他没有恶意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眉眼间的落寞,像是被晚风揉碎了,散在空气里。
陆屿白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卿礼颜在躲他。也猜的到,他大概是知道了。
知道了那个被骆洵捅破的,藏在他心底的秘密。
不然卿礼颜没有理由,也不会突然躲着他的。
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小花猫们被陆屿白书包上的挂件吸引了,开始跳着用爪子蹭。
陆屿白伸出手,轻轻挠着小橘猫的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想,没关系。
卿礼颜想躲多久,他就等多久。
等他愿意,等他愿意听自己说一句,不是随口的“是”,而是认真的,藏了很久的喜欢。
即使卿礼颜不愿意,不想见他,那他就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,远远地护着也好。
陆屿白蹲在猫窝旁,指尖的温度透过橘猫柔软的皮毛传过来,暖融融的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凉意。他看着小猫们埋头进食的模样,目光渐渐飘远,落在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小路上——卿礼颜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他本来是没想过坦白的,因为他怕,因为卿礼颜说的那句话,即使不是对他。
但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可他千防万防,还是没防住骆洵。骆洵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猎手,抓住了他的软肋,然后毫不犹豫地,把一切都摊开在卿礼颜面前,用最难堪的方式,让他无处可藏。
陆屿白闭上眼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不知道卿礼颜听到那个“是”字时是什么心情。震惊?难堪?还是厌恶?
他不敢想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竹叶沙沙作响,也吹得他心口的那块地方,越来越凉。
卿礼颜一口气走到校门口,才停下脚步,扶着路边的树,大口喘着气。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回头望了一眼,学校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,学海长廊的方向,更是被树影遮住,看不见半点灯光。
心口的那股憋闷,却一点都没散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,是陆屿白发来的:【到家了吗?】
卿礼颜盯着那五个字,指尖悬在屏幕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最后,他干脆按灭了屏幕,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