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鸯鸯却没有立刻转身。
她站在那里,朝陆云逸看了片刻,忽然又问了一句:“公子把我送到这里,朱家若收下我,往后我该顶什么身份活着?”
陆云逸道:“朱家会给你。”
“那公子呢?公子往后还会来见我么?”
陆云逸听见这句,眼神微微一顿,随后才道:“等你入宫。”
林鸯鸯便没有再问。
她朝陆云逸行了一礼,那礼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郑重。行完礼后,她把那封旧信压进袖中,转身沿着巷子往前走。
陆云逸站在角落里看着,直到她的身影快到巷子尽头,朱家门前的婆子瞧见她,把人拦下问话,她才把视线收回来。
朱家门前问得果然不算细。
看门婆子见她一身素净,又拿着封旧信,只当是外头来投旧情的穷亲。待林鸯鸯说出“陆公子”三个字,婆子脸色才变了变,接过信便往里头去报。过了没多久,朱家便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,把林鸯鸯领了进去。
林鸯鸯跟着那嬷嬷进了二门,步子一直没乱。
朱家老太太那时正坐在内堂里。她这些年老得更多了些,鬓边头发已全白,手边放着一只暖炉,看见那封信时,眼里先有一点惊,随后才慢慢平下来。她把信从头看到尾,看完后搁在膝上,抬头看了看林鸯鸯。
林鸯鸯站在堂中,双手垂着,低着眼,把路上想好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。她说自己一年多前走投无路,蒙陆公子搭救,陆公子曾留过一句话,说若哪日实在无处可去,便来历下投朱家。她也说自己眼下确是没有法子了,才壮着胆子上门。
她说得不多,正如陆云逸叮嘱的那样。朱家老太太听完,沉默了许久,才把那封信重新折起来,搁到身边小几上。
“云逸这孩子…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已经有些老了,神情里却没有责怪。说完之后,她看向林鸯鸯,目光也更柔和了些。
“你既拿着他的信来,便先住下。”
林鸯鸯低头,应了一声是。
老太太又看了她一会儿,问她姓什么,家里原先还有什么人。林鸯鸯一一答了。老太太听完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珍珍从前有个表妹,年纪小她几岁,你便先挂在那一房上,说是她的孙女。这样行走起来,也方便。”
这句话一落,便是给了她一个身份。
林鸯鸯抬起头,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压不住的动静。她知道一句“先住下”和一句“挂在那一房上”,分量全不一样。
她重新跪下去,朝老太太磕了个头。
老太太叫人把她扶起来,又吩咐身边嬷嬷,先带她去后院洗漱,换身干净衣裳,再叫厨房送一碗热汤面来。嬷嬷应了声,走过来领她出去。临出门时,老太太又慢慢补了一句:“她若真叫你来,自然有她的道理。你先把身子养起来,旁的事,往后再说。”
林鸯鸯低头应了。
陆云逸在巷外等了两刻钟,朱家门外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没有再等。
她调过头,慢慢往回走。历下的暮色一点点压下来,街边铺子的灯开始亮,卖枣糕的、卖香烛的、卖布匹的,一家接一家把门前映得发黄。
陆云逸抬头看着前路,天色已暗,路却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