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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鸯鸯2 春馆灯昏记旧妆font colorred番外font(第2页)

我没有再问。

两年多,足够一个贵人忘掉许多事。救人时一时心软,花些银子,留几句好听话,过后回到自己的锦绣日子里,哪里还会记得广陵城南这个破宅子?我见过太多男人在床帐里许诺,说要赎人,说要娶人,说要带人走,完事后鞋都穿得比谁快。贵人比他们体面些,忘事时大约也更体面。

可我还是把这个公子记住了。

若桃枝没有夸大,那位公子便不是寻常人。他有钱,有门路,能办良籍,能把这么多女人带出来。这样的人,比春宜馆里其他任何一个客人都更有用。

我那时还没有别处可去。

所以我留下来。

自然,也不全是因为他。

这话我后来想过许多次,每次都觉得烦。人若把自己说得太冷漠,便会显得清醒;可有些事一旦想深了,又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清醒。

我留下来的那半年,日子过得并不轻省。

春宜馆夜里开门,白日里便像另一处地方。有人洗衣,有人熬药,有人算米钱。阿盲摸着墙走,常常把木盆碰翻。阿月嘴快,什么话都敢往外倒。小铃年纪轻,夜里还要陪笑,白日里坐在廊下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,像随时会栽进针线篮里。

越心最忙。

她不是这院子的妈妈,却比妈妈还像管事的人。桃枝夜里在前堂耗得太狠,白日里常常起不来,越心便替她看账,替她催药,替她骂那些拿了东西不给钱的混账。有客人白日里还敢来门外叫门,越心一把将门闩拍得震天响,隔着门便能骂半条街。她骂完回来,又把账本往桌上一摔,说这世道真该烂透了。

桃枝听见,便在床里笑。

“你这张嘴,日后若去开店,能把客人都骂跑。”

越心道:“那也比你笑着把自己卖死强。”

这话很难听。

桃枝却只笑笑,说:“行,等哪天真有店给你开,你就去当老板娘。”

越心翻了个白眼,“做梦吧。”

我坐在旁边帮着写账,没有说话。

我会认字,便常替她们看药方、看账本、看客人留下的欠条。

起初她们还有些不好意思,后来便习惯了。阿月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来问我,上头写的到底是三十文,还是五十文。我看完说五十。她便立刻跳起来,说我就知道那姓钱的不是好东西,写得跟蚯蚓爬似的,原来是想赖账。

我有时也教她们认几个字。

阿月在灶间等水开时,我拿烧火棍在地上写她的名字;小铃想给自己攒钱买一支银簪,我便教她认“欠”“还”“清”三个字。她们学得慢,常常今日记住,明日又忘。阿月最没耐心,学到一半便说,字真讨厌。

我说:“会认字,骂人时底气足些。”

她听了,倒又肯学两个。

越心学得最快。

她嘴上说自己看见字便头疼,真坐下来时,却比谁都认真。

这些事说起来琐碎,不值一提。

可在那座院子里,人就是靠这些琐碎活着。半碗热粥,一包药,一张写清的欠条,一个终于认出来的名字。它们换不来大富贵,也换不来体面,却能让人多熬一日。

桃枝病得更重,是入冬之后。

她起初还瞒着,夜里照旧去前堂。后来有一日,她在廊下走着走着,忽然扶着墙蹲了下去。越心冲过去扶她,她还要骂,说只是腿软。可她脸白得吓人,额上全是汗,裙边也沾了不干净的水痕。

大夫来过几回,药也开过。

桃枝嫌药贵。

越心同她吵,说你再不吃药,死了谁管这院子。桃枝笑,说死不了,祸害遗千年。她说这话时,声音已经虚得不像样。阿盲坐在门边听见,眼泪掉下来。桃枝反倒骂她,说哭什么,晦气。

我看着她们吵。

越心气得眼睛发红,桃枝躺在床上,还要装作不疼。她们一个比一个嘴硬,硬到像只要谁先软下来,谁便输了。

后来她还是死了。

死前几日,她烧得糊涂,嘴里喊过阿盲,也喊过公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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