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外,寂静无声,唯有风声穿堂、香火袅袅,没有任何神迹降临,没有任何回应指引。
先祖静默,天地无言。
心底那一丝残存的、微弱至极的希冀,正随着这无边死寂,一点点被蚕食、碾碎、消散。
王砚书紧闭双眼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眼底积攒的疲惫与迷茫几乎要溢出神魂。周身原本温润流转的浩然文气彻底紊乱、滞涩、淤塞,如同被无形屏障死死困住,在经脉中冲撞奔涌,却无法顺畅流转。
神魂深处的撕裂痛感愈发剧烈,道心动荡飘摇,几近崩塌。
或许……真的是他太过执拗,太过贪心了。
他妄图打破世间千年不变的铁律,妄图逆转仙儒对立的固有道途,妄图兼得长生与济世、仙途与红尘。
逆天而行,本就是痴心妄想。
世间大道,贵在专一。
世人皆弃一择一,唯他偏执两全,故而才深陷迷局、自寻苦吃。
冰冷的认知如同刺骨寒冰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,一点点冻结他滚烫的初心,瓦解他坚守已久的执念。
妥协的念头,第一次无比清晰、无比强势地占据了他的心神。
算了。
罢了。
舍弃科举,舍弃红尘,舍弃半生儒道执念。
入剑宗,修剑道,求长生,先活下来,再谈其余。
纵使辜负初心,纵使遗憾终生,也好过葬身玄天监阴毒杀机之下,落得身死道消、万事成空的结局。
道心摇摆,初心失守,坚守了十数年的儒道信念濒临破碎。
就在他心神沉沦、执念崩塌、即将彻底妥协、认命取舍的临界刹那——
嗡!!!
一声无形无质、无声无色,却直透神魂、震荡道心的古老道音,骤然炸响!
不是天雷轰鸣,不是风雨呼啸,不是外物异响。
这道音,源自百年祠堂的文脉底蕴,源自王氏先祖沉淀千年的道统意志,源自天地至理的本源震颤!
一瞬间,整座封闭沉寂的祠堂,所有空气骤然凝滞,所有风声尽数消弭,所有香火青烟定格虚空!
一股浩瀚苍茫、厚重古朴、包容万象、沉淀了百年岁月沧桑的无上意志,轰然苏醒,瞬间充斥祠堂每一寸角落!
陈旧的木质梁柱微微震颤,斑驳的青砖地面隐隐共鸣,一排排沉寂百年的先祖牌位,似是被唤醒灵韵,悄然生出丝丝道韵波动。
而祠堂正中央、悬挂百年、位居最尊的王氏始祖牌位,那块历经风雨冲刷、字迹早已模糊暗淡、常年黯淡无光的老旧牌位,在这一刻,骤然爆发出万丈莹白清辉!
刺眼却温润、圣洁却不凌厉的白光,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,瞬间冲破百年沉寂!
嗡鸣震颤之音连绵不绝,层层叠叠的流光在古朴牌位之上翻涌涌动,澄澈温润,纯净无瑕。这光芒不似烈日炽烈灼人,不似寒月清冷孤凉,不似人间灯火俗世浅薄。
它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、先祖护佑的慈悲、一脉道统的坚定,带着穿透世间一切虚妄、抚平一切迷茫、化解一切执念的无上伟力!
滔天白光横扫满堂昏暗,瞬间驱散所有阴冷、死寂、阴霾!
方才还疯狂摇曳、明暗不定的烛火,骤然稳稳伫立,火光安宁肃穆,再无半分躁动。
布满尘埃的青砖地面纤毫毕现,每一道纹路、每一寸斑驳清晰可见。两侧层层叠叠的先祖牌位尽数被白光笼罩,褪去陈旧暗沉,蒙上一层圣洁温润的光泽,肃穆庄严,浩然正大。
整片祠堂,从极致死寂,瞬间转为极致圣洁、极致安宁、极致通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