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最好。”萧沧云说,“最好的东西,自然要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可他不是东西。”沈寒舟的声音冷了些,“他是我弟弟,是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萧沧云不说话了。他看着窗外,街对面有个卖糖人的摊子,围了一圈孩子,叽叽喳喳的。
“沈大公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相信缘分么?”
沈寒舟一愣。
“我信。”萧沧云转回头,看着他,“有些人生来就是要遇见的,躲不掉,逃不开。就像我和沈二公子。”
“你们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谈何缘分?”
“没见过,就不能有缘分了?”萧沧云笑了,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,“有些人,光是听说,就知道这辈子绕不开了。”
沈寒舟皱起眉。他看不懂这少年。一会儿像个精于算计的商人,一会儿像个满口胡话的疯子,一会儿又像个……像个真心实意的痴人。
“就算我父亲不拦,寒序也不会答应。”沈寒舟说,“他性子冷,心气高,最恨受人摆布。你这般强求,他只会厌恶你。”
“厌恶就厌恶。”萧沧云说,“恨也罢,厌也罢,总比陌路强。”
沈寒舟不说话了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有些涩。
“柳如晦的儿子,柳文轩,你听说过么?”他忽然问。
萧沧云眼神闪了闪。“听说过。柳侍郎的独子,今年十八,在国子监读书,据说文采不错。”
“何止不错。”沈寒舟放下杯子,“去年秋闱,他是解元。今年春闱,若无意外,一甲有望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柳侍郎前日登门,替儿子提亲。”沈寒舟看着他,“聘礼单子,比你那份厚三倍。”
萧沧云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沈大人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寒舟说,“但我父亲……有些动摇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柳文轩是读书人,将来要走科举,入仕途。而萧家是军户,是武人。”沈寒舟顿了顿,“在我父亲眼里,文比武清贵,儒比将高雅。”
萧沧云笑了,笑声很冷。“清贵?高雅?沈大公子,你信么?”
沈寒舟没回答。
“柳如晦贪了多少,你比我清楚。他儿子是解元,可那解元怎么来的,天启城谁不知道?”萧沧云往前倾了倾身,“沈大人宁可选个赃官的儿子,也不选我,就因为我是武人之后?”
“不全是。”沈寒舟说,“还因为,你太疯。”
“疯?”
“正常人做不出你这些事。”沈寒舟看着他,“缺银子,就去倒卖货物。想娶人,就上门强求。手里有兵,就敢拿出来威胁。萧沧云,你不是疯,是什么?”
萧沧云沉默了。他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,模糊的,扭曲的。
“也许我是疯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这天启城,正常人活得下去么?”
沈寒舟心头一震。
“沈大公子,你在户部,管着钱粮,应该最清楚。”萧沧云抬起头,眼睛很亮,像淬了火的刀,“国库一年进多少银子,出多少银子,用到实处的有多少,进了谁的口袋,你比我明白。那些清贵高雅的大人们,嘴里念着圣贤书,手里捞着黑心钱。他们不疯,他们正常得很。可这样的正常,我宁可不要。”
沈寒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“我疯,可我至少坦荡。”萧沧云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我要银子,就光明正大去挣。我要娶沈二公子,就堂堂正正来提亲。我不偷不抢,不贪不占,我就是疯,又如何?”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,金灿灿的光照进来,落在少年身上。他背对着光,轮廓有些模糊,可脊梁挺得笔直。
沈寒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也曾这样站过。那时他还年轻,刚入仕,满怀热血,想做个清官,做个好官。可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,也妥协太多。他学会了圆滑,学会了权衡,学会了在规矩里周旋。
他不再疯了。
可他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疯一点,现在会不会不一样?
“沈大公子。”萧沧云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允我去找沈二公子,是真心,还是试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