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。
医馆里还点着灯,烛火跳了一夜,灯芯积了厚厚一层灰。沈寒序躺在榻上,脸色比前几日更白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胸口缠着纱布,血是止住了,可人没醒。呼吸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断。
萧沧云守在榻边,四天没合眼,眼下一片青黑。他握着沈寒序的手,那手很凉,他用掌心捂着,捂了四天,也没捂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急。
萧沧云没抬头。这四天,来看沈寒序的人不少——林青烨每日来三趟,驿站掌柜来送过吃食,连街坊邻居都探头探脑。可没人能帮上忙,大夫说了,看造化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林青烨,是个女子。三十来岁,一身青布衣裙,头发用木簪挽着,背个药箱,风尘仆仆。她进门先扫了一眼医馆,目光落在榻上,眉头一皱。
“陈大夫?”老大夫从里间出来,见了她,一愣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东乡郡疫病,我来找人。”女子声音很稳,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“听说纬宜州有位沈公子,看过《疫病杂症录》,对东乡郡的疫病有见解。人在哪儿?”
老大夫看向榻上。
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沈寒序,看见他胸口的纱布,看见他苍白的脸。她眉头皱得更紧,快步走过去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剑伤。”老大夫低声说,“伤及心脉,四天了,没醒。”
女子在榻边坐下,放下药箱,伸手去探沈寒序的脉。手指搭在腕上,停了很久。然后,她掀开沈寒序眼皮看了看,又俯身听了听呼吸。
“失血过多,心脉受损,但还有救。”她收回手,看向老大夫,“你用的什么药?”
“止血散,补心丹,还加了参汤吊着。”
“不够。”女子从药箱里取出个布包,打开,里面一排银针,“他气血两亏,得先通脉。你帮我扶着他,我施针。”
老大夫连忙上前帮忙。女子取针,消毒,手法极快,几针扎在沈寒序胸口、腕间、额侧。银针入肉,沈寒序身子颤了颤,眉头微蹙,却没醒。
“陈大夫,”老大夫小心地问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陈思时。”女子答,手上不停,“扶风郡听松书院陈院长是我伯父。沈公子在书院时,看过我伯父藏的医书,其中就有《疫病杂症录》。东乡郡疫病爆发,我伯父说,沈公子或许有办法,让我来找他。”
她顿了顿,看沈寒序苍白的脸,语气缓了缓。
“没想到,他成这样了。”
萧沧云一直沉默着。这时忽然开口:“东乡郡的疫病,有药方么?”
陈思时看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又移开。
“有方子,但缺一味药引,也缺试药的人。”她收回银针,沈寒序呼吸似乎平稳了些,可人还是没醒,“药引是‘血枯草’,长在东乡郡北面的崖壁上,极难采。试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疫病凶猛,试药的人,十有八九会死。”
“我去。”门口传来声音。
林青烨站在门外,不知听了多久。他走进来,脸色很平静,“我去试药。我年轻,身体好,扛得住。”
陈思时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试药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青烨说,“可能会死。可东乡郡封城半月,死了上千人。再没药,死的人会更多。总得有人试。”
“你是望义州的人,”陈思时问,“为什么替东乡郡拼命?”
林青烨笑了笑,笑容有些苦。
“陈大夫,我是望义州通判,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。东乡郡与望义州相邻,疫病不除,迟早蔓延到望义州。到时候,死的人更多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榻上的沈寒序。
“而且,沈公子找过我,让我帮忙找试药的人。他昏迷前,心心念念都是东乡郡的百姓。我不能让他白忙一场。”
陈思时不说话了。她看着林青烨,又看看榻上的沈寒序,最后,看向萧沧云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萧沧云。”
“西凛萧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