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要的话,给我一口吃食就行。”老妇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。
一口吃食?达米安挑了挑眉。在饥饿的基辅,食物可比钱财珍贵得多。但是这东西值得。据达米安所知,这件物品上附有启的准则,可以帮助洞开门锁。
达米安将口袋里的半块面包递给老妇人,交换那块泥板。他打算过几日前往斯大林格勒,所以对此行为毫无负担。
老妇人用她那双粗糙的、甲缝中有泥的手接过面包,用略显粗粝的声音说:“愿主保佑您。”
达米安发出一声嗤笑。那不存在的救主无法护佑他,那些司辰也与他没有联系。但这也提醒了他,或许他可以寻求司辰的帮助。
只是清算人与司辰的关系向来不妙,愿意接纳他的恐怕只有那几位刃之司辰。
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打断了达米安的思绪。
有人在盯着他。
达米安的目光瞥见了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。
达米安见过此人几面,虽不熟识,但足以让他认出此人的身份——清算人杀手。达米安知道此人很快就会向自己发起袭击。他可以选择逃跑,既然他可以从清算人手里偷走七十七年的岁月并成功逃离,从这种底层成员手下逃走也不成问题。
但是……达米安用犬齿压了压自己的舌尖。为什么要逃呢?他完全可以反杀这个追兵。这样做必然会留下痕迹,但清算人再派人寻找踪迹也需要时间。而且逃跑从来不是达米安的作风。
达米安装作没有发现追兵的样子,走出了巷尾。
达米安盘算着应该往哪里去。
他比这些清算人更早到达基辅,也更清楚哪些地形能为自己所用。“不打无准备之仗”,两世的教导者都这样教育过他。
达米安脚步轻巧地走过泥泞的街道,穿过那些结束晚班的工人,绕过那些低矮的木制棚屋,轻盈地爬上一座高楼。
虽然叫高楼,但和原先世界的高楼完全没法比。达米安一边爬楼梯一边想。基本都只有五、六层楼,也没有电梯。
但美国去年的时候好像已经建起了帝国大厦。达米安又想起以前看过的新闻。只能说世界的参差在这种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达米安先一步到达顶楼。等清算人杀手赶到时,留给他的只有基辅早春能把人吹成傻狗的寒风。
清算人杀手低声骂了一句,然后警惕地搜寻达米安的踪迹。
只是什么也没有,只有基辅灰蒙蒙的天空。风在房屋间穿行,留下类似哭嚎的空洞又恼人的声响。
也许他追丢了。这样的念头刚升起,枪声就炸响了,惊起了附近零零散散的几只麻雀。
清算人杀手倒下了。眼前最后的景象,是基辅灰蒙蒙的天空。
又只有风在哭嚎了。
达米安踢了一下额头上开洞的尸体。红色在地上蜿蜒、漫开,伴随着灰白的脑浆。
生命就是如此易逝。
达米安感到些许无趣。但除了无趣,还有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。
这情绪过往也出现过,只是此时,它与基辅的气氛相互纠缠,扩大成一个空洞,让基辅的风穿过,留下不停歇的呜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