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长廊尽头,只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等着她。
塞西莉亚提着一盏小小的提灯,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外套,浅紫色的眼瞳里全是无声的心疼。
“公主殿下,回家吧。热水放好了,药膏也备好了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仿佛那些被艾琳娜亲手打在屁股上的鞭痕从未存在过。
艾琳娜只是默默地接过外套,披在身上,遮住自己伤痕累累的屁股。
她没有说话,径直从塞西莉亚身边走过去。
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你的伤……好了没有?”
塞西莉亚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一红,轻轻笑了。“早就好了,公主殿下。奴婢皮糙肉厚,不碍事的。”
艾琳娜沉默了好一会儿。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要散在夜风里。说完她就又往前走了,一瘸一拐的,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。
这是艾琳娜第一次对塞西莉亚说对不起。也是之后许多年里,唯一的一次。
莱恩站在虚幻的记忆边缘,看着长廊里那一前一后两个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塞西莉亚这个女仆,是艾琳娜所有荒诞与自毁中最温柔的锚。
她明明被主公屡次伤害,明明可以去任何一个更好的地方,却始终没有离开。
哪怕被伤透心,哪怕自己臀上的伤从来没人替她上药,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站在惩戒室门外,提着灯,等她回家。
现在的永夜城的最高处,记忆碎片的光幕开始消散,那些百年前的画面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莱恩的意识中退去。
但就在他以为读取即将结束的时候,画面突然跳转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。
这是永夜城的最高处。
一座孤零零的塔楼矗立在城堡的最顶端,塔顶是一个圆形的房间。
房间的四面都是落地窗,血红色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暗红。
房间的布置极其简单,只有一张软榻、一张小几、几排书架和满地的书籍。
软榻上躺着一个少女。
她看起来比艾琳娜稍小一点点,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。
和人类少女差不多年纪的体型,只是细节更加完美,完美得近乎不真实。
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软榻上,发尾微微卷曲,垂落到地面,在月光下泛着比银器更加纯粹的辉光。
她的皮肤是近乎神圣的莹白色,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。
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,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从容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瞳比艾琳娜的更加深邃,也更加清澈,像是两颗被反复打磨过的鸽血红宝石。
她穿着一身月光银的轻纱长裙,裙摆散落在软榻周围。赤着一双脚,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链,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。
她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书。
然后她合上书,忽然对着空气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艾琳娜姐姐,终于也被人召唤了呢。”艾米丽雅微微偏头,斜支着腮望向窗外那轮猩红色的月亮。
月光落在她瓷白的侧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。
“那个新晋的领主大人——我记得是叫莱恩吧?至高神亲自选中的凡人。闹出的动静倒是不小,才这么几天,领地里的狼人部落都快被他吓破胆了。”
她说着,手指轻轻敲了敲书脊,似乎在想什么。然后她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。
“算了,先不去打扰他们。姐姐刚被召唤,估计还在适应新生活。”她顿了顿,眼尾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,“不过莱恩领主如果真的能调教好姐姐的话——我倒是不介意将来也被他召唤出来,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点,那本书便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,没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。
她站起身来,赤着脚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猩红之月又大又圆,悬挂在永夜城的上空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“姐姐,这一次,你终于有机会重新开始了。”艾米丽雅的声音很轻,“希望那位领主大人,能把你从你自己挖的深渊里拽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