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从禁军营地里传出来的,比北风还快。
“边军拿咱们当肉盾!那姓卫的让咱们冲前头,自己躲城墙后面射箭!”“听见了吗?昨天出城那一仗,死了十几个弟兄,尸首连收都没人收!”“程大人被扣了!咱们的调兵文书也被他夺了!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?”
禁军营地里,这些话像是长了腿的蛆虫,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钻。
源头,是秦虎。
三千禁军的副将,一个比魏勋还难缠的角色。魏勋是个怂包,给一刀架脖子上就软了;秦虎不一样,他是真的敢跳。
赵恒的人盯了半宿,回来报信的时候脸都是绿的。
“世子!那个秦虎在营里设了三道岗哨,把咱们的人全挡在外头。他跟底下的百夫长说,再出城就是给卫家送死,谁敢出营一步,就是叛徒!”
赵恒说话时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,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刀鞘上的铜扣,那动作比他嘴里蹦出来的脏话更能说明他的情绪。
“三千人!不是三十个!他娘的,城外五万番邦铁骑还等着呢,这帮狗东西先窝里反了!我带人冲进去,把秦虎那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!”
“冲?”卫渊坐在书案后头,手里把玩着一块冰凉的东西,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,“你带多少人冲?三百?五百?打完之后折了多少?剩下的还能守城吗?”
赵恒被噎住了。
道理他懂,可那口气咽不下去。
“那就看着?看着那帮孙子在营里搞事?”
卫渊没答话。他攥着手里那块东西站起身,走到门口,喊了一声。
“来人,给我备一身干净衣裳。”
赵恒一愣:“干什么?”
“去趟禁军营地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赵恒蹦了起来,“你一个人进去?那是三千——”
“我要是带兵去,那就不是解决问题,是打仗。”卫渊看了他一眼,“打自己人。”
赵恒张了张嘴,硬是没话说。
卫渊进了内堂换衣服。赵恒在外面来回转圈,像一头被拴了链子的疯狗。
……
禁军营地外围,气氛比关外还要剑拔弩张。
岗哨上的禁军士兵换了两班,手里的长戟都攥出了汗。他们对面不远处,是赵恒安排的一队边军弓手,黑着脸盯着这边,箭袋里插着的雕翎箭在晨光里反射着寒芒。
就差一粒火星。
秦虎站在帅帐前,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皮甲,两手抱在胸前,面色铁青。他身后站着七八个百夫长,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系。
“挡住。”他盯着营门的方向,声音不高,“今天谁都别想进来调一兵一卒。程大人被扣了,调兵文书也没了,咱们现在就是一群没了爹娘的孤儿——信那个姓卫的?他能把你我的命当回事?”
底下的百夫长们互相看看,有几个面带犹豫。
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凑上去:“秦将军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去把程大人救出来?”
秦虎冷笑:“帅府里至少两百亲兵,你拿什么救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还有胆子更小的,悄没声息地摸到帅府后门,想去找被软禁的程远之讨个主意。结果连人影都没见着,只看见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兵像两座门神杵在院门口,问什么都是一句“程大人在养病,谁也不见”。
程远之在里头听见了动静,缩在被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开玩笑,那份通敌的供词还在卫渊手里攥着呢,他现在巴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。
死路。到处都是死路。
营门口忽然有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