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请。”
黄锦提著一盏灯笼走在前头,脚步很轻,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
朱厚熜跟在后头,走过长长的宫道,两边是高高的红墙,墙上每隔几步便掛著一盏宫灯。
“陛下,前面就是乾清宫了。该处理的事务,奴婢已经处理好了,不会留有什么尾巴的。”
……
乾清宫里,正德皇帝的遗物已经搬走,整个大殿里里外外已经重新打扫过,换了新的帷幔和衾褥,可那股说不清的气息还在。
朱厚熜站在殿中,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龙床,还有案上整齐的文房四宝……这些都是他皇兄朱厚照用过的东西。
正德皇帝驾崩时不过三十一岁,正是壮年。
这乾清宫里,不知有多少个夜晚,那个人也是这样独坐窗前望著这片寂静的宫殿吗?
“陛下,该用膳了。”黄锦端来一碗莲子羹,轻轻放在案上,轻轻地叫道。
朱厚熜望著外头的夜色。
这个时候月亮已经爬出来了,这皇宫,白天看著巍峨壮丽,到了夜里,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沉默地伏在那里。
可是,它会服从他这个新主人吗?
“是龙就得盘著,是虎就得臥著!”
“黄锦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跟著朕从安陆一路走来,这紫禁城,你也算头一回来了。你觉得,这紫禁城,对朕怎么样?”
黄锦闻言不禁一愣,片刻便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:“回陛下,这紫禁城……巍峨壮丽,气象万千,自然是天子居所。”
朱厚熜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不冷,却让黄锦莫名觉得后背发凉。“朕是问你,觉得这紫禁城,对朕怎么样。”
黄锦扑通一声跪下,碰了一下头:“陛下……奴婢愚钝,不知陛下何意。”
朱厚熜没有叫他起来,只是淡淡道:“你跟著朕从安陆一路走来,该看的都看了,该听的也听了。这紫禁城,比安陆王府如何?”
黄锦伏在地上,心跳如鼓。
他不知道陛下要问什么,但他知道,这个问题答不好,他在御前的日子就到头了,“回陛下,安陆王府,是陛下的家。这紫禁城……还不是。至少目前还不是!这就是奴婢的心里话。”
看来,黄锦还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啊。
朱厚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让黄锦悬著的心落了下来。“说下去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黄锦知道,陛下这是要听真话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面露郑重之色开口说道:“陛下,这紫禁城里的人还不认识陛下。他们认识的是先帝,是太后,是杨阁老。”
“他们见了陛下会磕头,会喊万岁,可他们心里服不服,奴婢看不出来。”
朱厚熜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那几盏移动的灯笼上。“那你告诉朕,要让他们服,该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