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在院里站了很久,直到掌心那枚玉佩的温度慢慢降下去,变回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。
玉佩还是那枚玉佩,青白色,表面光滑,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。绳子是红绳,褪色了,起了毛边。
前世他戴了半辈子,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。
现在它在发烫。
林晨把玉佩塞回领口,贴着胸口。凉意透过皮肤,他打了个激灵。
不是做梦。
“晨儿?”
母亲的声音从灶房传来。
“来吃饭。”
林晨转身往回走。
灶房里,母亲已经把糊糊盛好了。四碗,稀稠不一。最稠的那碗放在他常坐的位置,最稀的那碗她自己端着。
念念坐在母亲腿上,小口小口地喝。
熙熙也已经起来了,坐在桌边。她比念念高半头,扎着两条辫子,辫梢用旧毛线缠着。身上穿着改小的碎花褂子,领口磨得发白。
“哥。”熙熙喊了一声,声音轻。
林晨看着她的脸,心里一揪。
熙熙今年十三岁,正是抽条的时候,瘦得像根柳条。脸色发黄,嘴唇没什么血色,眼下青黑。前世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病死的,大夫说是痨病,其实是饿的、累的,底子太差,一场风寒就要了命。
“哥,你咋了?”熙熙被他看得不自在。
“没事。”林晨坐下,端起碗,“吃饭。”
糊糊还是那个味。野菜的苦涩混着玉米面的粗糙,滑过喉咙时刮得生疼。林晨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抿。
前世他最烦这碗糊糊。难喝,不管饱,喝完没多久肚子又叫。他经常喝一半就放下碗,说“饱了”,然后把剩下的留给念念。
念念不懂事,以为他真的饱了,端过去就喝。
这一世,他要把念念喂饱。
“妈。”林晨放下碗,“我今天下地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你身子行吗?昨儿烧了一夜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队上不会让你干重活的。你半劳力,一天五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母亲没再说什么,低头喝糊糊。
林晨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多一个人挣工分,年底就能多分几斤粮。十五岁的半劳力,一天五分,一个月挣一块二。不算多,但够买几斤玉米面。
“我也去。”熙熙说。
“你去干啥?”母亲皱眉,“你好好在家带念念。”
“我会干。我能挣四分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晨开口,语气比母亲还硬。
熙熙看了他一眼,嘴张了张,没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