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渊独自外出侦查敌情。
这日,他行至扶风塬下,甫入杏林堡地界,便闻悽厉惨叫破夜。
抬眼望去,蒙古军千户阿剌罕部五百元军,正明火执仗屠堡。
马蹄踏过街巷,血火染红半片夜空。老人被拖出屋舍当街砍杀,妇人抱著孩子往村外跑,被骑兵追上,一刀一个。
哭喊声、惨叫声、蒙古兵的狂笑声混在一起,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。
王渊双目寒芒一闪,翻身下马,將坐骑繫於塬边古槐。
他取下铁弓,又摸了摸腰间两个箭囊,满满当当,五十余枝狼牙透甲箭沉甸甸地掛在胯侧。
他没有急著动手,而是在土坡后伏下身,冷眼观察著堡內的动静。
他要的不是酣战,而是雷霆一击。
夜色如墨,厚云暂掩月色。
阿剌罕仗著人多势眾,正踞坐於堡前空场,以活人当靶,肆意呼喝。
他身边围著一圈亲卫,火把照得场中亮如白昼,一个被俘的汉子跪在地上,阿剌罕抽出腰刀,一刀砍下人头,血溅三尺,周围的元兵哄然叫好。
王渊趴在堡外土坡之后,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的手指扣在弓弦上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场中,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狐。
忽然,夜风穿塬,云层豁开一道细缝,冷月清辉骤泄,恰好照亮阿剌罕那张骄横的脸。
王渊指扣弓弦,臂力骤发,铁弓倏然拉满——
第一箭,虚发惊营!
狼牙箭破空而出,没有直指阿剌罕眉心,而是擦著他头顶盔缨,“篤”的一声钉入身后堡门横樑,箭身入木三寸,震颤不休。
“谁?!”
蒙古军骤然大乱,甲叶鏗鏘,兵刃齐齐出鞘,朝著暗处胡乱张望。阿剌罕猛地站起,提刀环扫,厉声喝骂:“藏头露尾的鼠辈,有种出来!”
他料定只是零星乡勇,骄横之气直衝云霄,根本没將这冷箭放在眼里。
王渊屏息,第二箭再发!
第二箭,诱其妄动!
箭锋擦过阿剌罕左肩肩胛,瞬间撕裂锦袍与內衬,皮肉翻卷,鲜血汩汩而出。
阿剌罕吃痛,暴跳如雷,全然不顾亲卫阻拦,提马便冲:“狗贼,敢伤我!我定將你挫骨扬灰!”
他策马衝出卫队,立於场中,气焰囂张到了极致。
此时,月色再度破云,將阿剌罕照得通体发亮。
王渊眸色一凝,从箭囊中抽出一枝透甲箭,搭在弦上,凝尽全身劲力。
弓开如满月,箭发似流星!
第三箭,月落夺魂!
箭尖破风,快到极致,连锐响都被压至微不可闻。
“噗!”
一箭正中眉心,透颅而过!
阿剌罕喝声戛然而止,双眼圆睁,整个人被箭势掀飞下马,重重摔在篝火旁,当场气绝。
蒙古军死寂一瞬,隨即爆发出惊恐狂呼。有人喊“千户死了”,有人喊“有埋伏”,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王渊没有起身。
他从土坡后探出半个身子,左手持弓,右手从箭囊中抽箭,一枝接一枝,快得看不清动作。
箭锋连颤,双目如狐,精准锁定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元军头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