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萝的死讯是天亮时报上来的。狱卒换班时发现她靠在牢房墙角,人已经凉了,头上有血,是撞墙的。
咬舌自尽那是骗人的,死不了。
东方曜放下手里那份验尸文书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昨夜卸了她的枷锁,就是要给她这个体面。
她选了,也算识趣。
那几十个参与杀人的婆子就没这份体面了。
凌迟在嘉兴县衙外的刑场上整整执行了两天,监斩的是他,围观的人山人海。
行刑前东方曜当眾宣读了罪状,残害良民几多、擅杀官差几多、毁坏尸身几多,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。
围观的百姓起初每念一条就骂一声,念到后来骂声都没了,只剩咬牙的沉默。
行刑的老师傅出手的时候,人群里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些人不该死。
没人割了一两千刀,割成烂肉。
王语嫣的发卖手续是同一天办完的。牙人经了手,契约上盖了嘉兴县衙的印,但买主那一栏写的是东方曜私人的名字。
绕了一圈,她从曼陀山庄的大小姐变成了东方大人名下的奴婢。
东方曜把她安排在后院书房,平时负责整理书籍、抄写文稿,跟他从蜀中带来的丫鬟春鳶同吃同住。
王语嫣头几天不说话,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,叫干什么就干什么,像个木头人。
东方曜不关心她恨不恨自己。
恨又怎样?他这辈子就没怕过谁。
前世那滴心头热血反哺已经过半,当世內力超过百年的一个都找不出来,扫地僧也不行,少室山上那位老僧內力再深,年纪摆在那里,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十年功力,差著他至少几十年。
唯一让他心里在意的只有逍遥子,那人不知是死是活,若活著倒是能和他站上一场。
除此之外,日出东方,唯我不败,我就是天下第一。
四辈子加起来只输过一回——输给张三丰那老道。
但那不是输在武功上,是输在命长上。
张三丰实在太能活了,活到他自己都累了,人家还在武当山上慢悠悠地打太极拳。
书房里只剩他和顾北川两个人。
东方曜坐在案后,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快三年的沉默汉子,忽然问:“老顾,我能信你吗?”
顾北川站得笔直:“我老顾生是东方家的人,死是东方家的鬼。”
“好。给你个任务。”
顾北川脸色立刻肃了下来。
东方曜很少这样跟他说话,能这么开头的事,一定不是小事。
“你带人去北地,燕云故地。招拢青壮义士,组建义军,不要打旗號,不要暴露身份,在暗处慢慢发展。这次先给你七十万两,从曼陀山庄抄出来的现银里出。我会给蜀中去信,让老爷子安排族中子弟过来帮你。等他们到了,你们一块儿北上。”东方曜把一张早就写好的章程推到他面前,“钱、粮、甲冑、军械,我来想办法。你的任务就是把人带出来,把根基扎下去。什么时候露头,等我的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