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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怀鬼胎（第1页）

“瞧，是祝霁。”

“聚贤楼关了，她好像也不大出门了。”

“聚贤楼不是才关了两天么。”

“大约是平日天天都能瞧见她，一时不习惯了。”

“那茶水当真厉害，沈少卿喝了不仅病好了，还升了官。”

“真有那么邪乎？”

“可不是嘛。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关。”

祝漱玉一步步穿过福满楼的大堂，耳旁话声如风一般刮过。小二迎上前来，憨态可掬地弓着身：“小姐您来了，公子在楼上等着呢。”

祝漱玉点了点头，正要抬步登阶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唰”地展开折扇。湘妃竹的扇骨在指间一转，扇面上几竿墨竹疏疏朗朗。她手腕轻拂，扇子便有了节奏，一下一下，不紧不慢，端的是一派闲庭信步的风流做派。

小二在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，到了“东川”门前，朝里头朗声通报了一句，然后推开门，躬身引她进去。

祝漱玉又是颔首，眼珠微转，已将屋内情形看了个分明。

这雅间不算阔大，胜在清雅。北墙下一张紫檀长榻，榻上铺着暗纹坐褥，榻前置一张同色的食案。东西两侧各设一副矮榻食案，西侧靠窗，半卷的竹帘外隐隐透进白色的天光。

宿幼安一袭月白圆领袍，腰间束着银丝蹀躞，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。见祝漱玉进来，他当即起身，拱手为礼，动作不疾不徐，自有一副清贵从容的气度。

“祝姑娘。”他眉眼间带上淡淡的笑意，“请坐。”

说着，他微微侧身，抬手示意对面那副靠窗的矮榻。待祝漱玉落座，他才重新坐下，顺手提起案上的茶壶，为她斟了一盏茶，轻轻推到食案彼端。

祝漱玉也学着他上回的样子，静静地瞧他做完了这些表面功夫，没有尝一口茶。她斜着身子，单手撑着下颌，眼眸半合，懒懒散散的，也不说话。

二人就这样僵持着，谁也不先开口。祝漱玉垂着脑袋，指尖悄悄在案板上描摹着“沐猴而冠”“人面兽心”之类的坏词去骂他。

宿幼安自然能瞧出她在写什么，却并无反应，自顾自地呷了一口茶水。

祝漱玉指尖顿了顿，斜眼一瞧——宿幼安十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小指上佩着一枚银质粗戒，雕工精细非常，倒不像这个时代该有之物。

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，像新竹的竹节。

“好看？”

宿幼安忽然问她。

祝漱玉笑了一声，抬起头，眉眼弯弯，浓密的眼睫几乎遮住了全部眼白：“宿公子武功不凡啊。”

宿幼安神色不变，等着她说下一句。

祝漱玉歪了歪脑袋，十分有道理地续道：“虽是书生，却不似一般文人权贵蓄长甲，想必一定是有习武的习惯，再加上刚立下有形的功劳。”她露出一抹恬静的笑意，“果真深藏不露。”

宿幼安盯着她调笑的眼眸，也笑了起来。他十指交叠，竖在唇前：“姑娘不是早就知道了吗？”

“知道什么？”祝漱玉托着下巴，一双淡色瞳孔倒映出他一派冠冕堂皇的样子。

“多日前便派人跟踪，不是早就知道了么？”

这厮——竟然认出了六六是她的人。祝漱玉面色不改，听宿幼安继续装下去。

“陛下原本想派我去洛州做通判，我思忖了一夜，还是觉得去大理寺好一些。”

祝漱玉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，权当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