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员们齐刷刷应了一声,动作麻利地架设破拆机。
破拆机的轰鸣声震得整个仓库都在抖。
水泥封层被一层层打穿,露出下面锈跡斑斑的矿井铁门。
铁门上掛著一把拳头大的掛锁,锁芯已经锈死了,吴队长抄起液压剪,咔嚓一声把锁剪断。
铁门拉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从井口喷涌而出。
那不是什么尸臭,是怨气。
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气,像一头被关在地牢里的猛兽,终於找到了出口。
吴队长被这股气流冲得后退了两步,脸色发白的队员们本能地捂住了口鼻,几个年轻的差点没站稳。
陈澜站在井口,一动不动。
汹涌的怨气衝到他面前,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,自动分流向两边滑去,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二百多年的道行加持下的气场,根本不是这点怨气能撼动的。
他低头往矿井里看了一眼。
阴阳眼的视野里,矿井深处那团新生的煞气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。
它的形状还不稳定,时而凝聚成团,时而散成雾状,对外界的感知混乱而恐惧。
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,更不知道井口那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存在是来杀它的还是来救它的。
阿红飘到井口,低头看著那只新生的井煞。
纵身一跃,红裙在怨气中翻飞,像一道红色的流光直直坠入矿井深处。
她落在新生井煞面前,伸出惨白的手,轻轻碰了碰那团还在颤抖的黑色雾气。
矿井外,陈澜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,对著镜头:“家人们,接下来是阿红的主场,她在矿井下面遇到了一个同类,一个新生的井煞,是被这口矿井里死去的冤魂催生出来的,它不是凶手,它是受害者最后的求救信號。”
矿井深处,阿红正在和那只新生井煞无声地交流。
井煞之间不需要语言,怨气就是它们沟通的方式。
阿红把自己的怨气散开,像展开一本画册,一页一页地翻给那只小井煞看。
她给它看自己曾经在云岭村那口老井里的日子,孤独、茫然、被怨气支配,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该恨谁,只知道井水很冷,冷到骨头里,冷了一百年。
她给它看那个收古董的男人破开封印、用怨气绳栓住她的脖子,像遛狗一样把她拖出井口,她挣扎、愤怒、却无法挣脱,因为她是煞,而煞在邪修眼里只是工具。
她又给它看那个站在井边的年轻警察,他没有用法器打她,没有用符咒镇她,他收回了掌心的雷光,蹲下身,跟她说,跟我干,包吃包住,有奶茶喝,还能嚇唬坏人。
他递过来的不是锁链,是一杯用怨气画的奶茶。
然后她给它看现在的自己:住在市局的灵案组办公室,每天早上跟韩彻苏棠一起开会,给排队等伸冤的鬼魂们发號码牌,帮受了委屈的受害者递上一杯怨气奶茶,对著手机镜头比耶,被几万人叫“阿红姐”。
她开始跟警察一起维护正义了。
新生井煞看著这些画面,颤抖的频率渐渐降低了。
阿红把最后一幅画面推过去:矿井被封死的那一天,赵卫华带著人用水泥封住井口,叉车底盘砸下来的时候,有七个冤魂正在井底挣扎著想出去。
他们出不去,他们的怨气在黑暗中慢慢发酵,慢慢凝结,最终催生了一个新的意识,就是你。
你不是杀人犯的帮凶,你是那些冤魂最后的吶喊。
你没有害过人,你需要有人拉你一把,就像当初我被人拉了一把。
来,我带你脱离这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