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老二站在溶洞深处的阴影里,那张脸在幽绿色矿石的萤光下显得格外瘮人。
他看起来五十出头,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袍子上绣的八卦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纹路了。
下巴上留著三缕长须,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,整个人散发著一种“世外高人破產版”的气质。
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像两颗被怨气醃透了的黑曜石。
“我这地方,数年没人找到过。”董老二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柄拂尘,拂尘的银丝在幽光中泛著不祥的灰黑色,“你们几个,挺有本事。”
陈澜把手从陶罐上收回来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语气隨意:“董仲明是吧?你这些罐子,我们要通通打包带走。”
董老二眉头一皱。
他隱居多了一段时间,很久没跟人打交道了,有点跟不上这年轻人的脑迴路。
“你是何人?”
“市局灵案组,陈澜。”陈澜掏出证件亮了一下,又收回口袋,“通俗点说,就是阴间警察,专门管你这种把鬼当罐头醃的。”
董老二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那笑声在溶洞里迴荡,更加阴森诡异。
“警察?几个警察,带著两只井煞,就敢闯我的洞府?”他摇了摇头,拂尘一甩,“小子,莫说你是警察,就算你是龙虎山的高功,今天也走不出这个洞。”
话音未落,他拂尘上的银丝猛地炸开,化作数十道灰黑色的细线,朝陈澜的面门射来。
每一根细线上都缠绕著浓郁的怨气,怨气里隱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嚎叫,那是被他炼化过的冤魂。
陈澜没动。
阿红动了。
红影一闪,阿红已经挡在陈澜面前,双手怨气翻涌,化作一面红色的屏障
灰黑细线撞在屏障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福寿螺丟进几百度的油锅。
“百年井煞?”董老二冷笑一声,拂尘再甩,更多细线从四面八方缠向阿红,“井煞而已,贫道炼过的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你这点道行,也敢挡我?”
细线猛地收紧,將阿红的怨气屏障绞得寸寸碎裂。
阿红闷哼一声,身形被震退了半米,红裙上多了几道裂口,裂口边缘渗著丝丝缕缕的黑气。
但阿红没有退开。
她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两个字:小灰。
小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。
这只淡灰色的矿井煞虽然刚成形不久,但这里是龙背山,阴气浓度是地面的十几倍,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泡在红牛里打架。
小灰的身形在阴气中暴涨了一圈,从怯生生的小不点变成了一团翻涌的灰色风暴,猛地撞向董老二的侧面。
“这只看上去那么小,怨气却比这百年的强?”
董老二眉头一皱,左手掐诀,一道黑色符咒凭空显现,朝小灰拍去。
符咒撞上小灰的瞬间炸开一团黑雾,小灰直接被炸飞出去,撞在溶洞壁上。
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牵制,足够陈澜出手了。
“董老二,吃我一击吧。”陈澜右手抬起,掌心雷光大盛。
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幽暗的溶洞里亮得刺眼,雷光將满地的陶罐照得纤毫毕现,也將董老二脸上那副轻蔑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