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的,徐家村的轮廓在夜色里隱约浮现。
村里没有一星灯火,几十户人家都沉在睡梦里,连狗都懒得叫了。
几人刚走到村口,村子里便传来一声鸡鸣,直接將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天边那一线灰白渐渐扩散开来,把月亮的光冲淡了几分。
沈回將赵氏母子三人送到家门口,那扇虚掩的院门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。
赵氏推开门,回头看了沈回一眼,嘴唇翕动,像是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。
可一想沈回为赎买她儿子所花费的银子,便终究只是擦了擦眼角,低声说了一句“多谢道长”,隨后牵著两个孩子进了屋。
门关上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传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啜泣。
沈回和法明、张七两人未多停留,径直往村口走去。
张七走在最前头,脚步明显轻快起来。
走了一夜的路,他腿脚也算利索,只是肚子早就空了,脑子里大概已经在盘算著去哪儿弄点热乎吃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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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准备先在车上眯一觉,等天亮透了就赶著骡车回县城,找家铺子吃碗热汤麵,最好再来两个烙饼。
一定要是刚出炉的,外皮焦脆,咬一口直掉渣。
三人走到了村口。
然后张七就愣住了。
老槐树还在。
可骡子不见了。
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。
骡子確实不见了。
拴骡子的韁绳断了一截,断口齐崭崭的,不像是割断的,倒更像是被斧头砍断的。
车虽然还在,但也不太像车了。
两个轮子都被卸掉,其中一个歪歪扭扭地靠在一旁,另一个不知所踪。
车棚上的布幔也被人扯走,只留下几根系布幔的麻绳孤零零地掛在车架上,在晨风里一盪一盪。
张七站在原地,嘴慢慢张开,一声惨叫稍经酝酿便从喉咙里撞了出来:
“我——的——骡——子——呢——?!”
他声音大得几乎把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,连带著又招来一阵鸡飞狗跳。
沈回和法明和尚落后了几步,刚到村口,就看见张七站在昨天栓骡子的那棵老槐树底下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