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石踩著微光推开小院门,见沈回已站在院中,不由得一愣。
“沈师弟?你……一夜未睡?”清石揉了揉眼睛,上下打量他。
沈回笑著摇摇头:“睡过了,刚醒。”
清石见他神色清明,不似强撑,便也不再多问,只道:“那便好,隨我来吧,莫让师父久等。”
两人穿过晨雾瀰漫的庭院,石板路上凝著薄霜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“嚓嚓”声。
三清殿前的院子比昨夜看来更显空旷,清石引著沈回走向殿侧的一处抱厦,门楣上悬著块旧木匾,字跡漫漶,隱约能辨出“澄心”二字。
推门进去,里面比外头暖和些,却也不是暖炉熏烘的热,而是人多聚集带来的些许生气。
屋中立著个黄铜炭盆,炭火將熄未熄,只余一点暗红。正前方摆著一张简朴的长案,老道士已端坐其后,闭目养神。
案前地上,整整齐齐列放著六个蒲团。其中四个已坐了人,两男两女,皆著灰布道袍,背对著门口。
听到推门声,那四人齐刷刷回过头来。
靠左的是个身形高壮的中年男子,方脸阔口,目光炯炯;他旁边是个瘦削些的,面容白净,眼神灵动。
右侧两个女子,一个约莫二十出头,神情沉静;另一个看著小些,圆脸,眼睛乌溜溜地转,满是好奇。
四双眼睛齐齐落在沈回身上,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。
“咳。”老道士並未睁眼,只轻咳一声。
那四人立刻转回头去,端正坐好,只是那圆脸少女还忍不住悄悄偏了偏脑袋。
清石忙拉著沈回在最外侧两个空蒲团上坐下,这蒲团填充得倒也厚实,沈回坐下时微微一陷。
“今日早课,诵《清净经》三遍。”
老道士睁开眼,声音平缓,“新来的,且听著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眾人,自行拿起案上一卷略显古旧的经书,垂眸缓声念诵起来:“夫道者,有清有浊,有动有静。天清地浊,天动地静。降本流末,而生万物。清者浊之源,动者静之基。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……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沉稳,在安静的屋內悠悠迴荡。
清石和其他四人显然熟稔,立刻跟上,合声诵念。声音参差却自有韵律,低低地匯在一处。
沈回坐在末位,翻看著眼前的经书,脸色有些茫然。
呃……不是说修道炼气么?怎的先念起经来了?
他连这世界通用的文字都尚且认不全,更別提拗口的经文。
可他见眾人诵的专心,也不敢多问,只得垂著眼,努力去听那音节,默默记著调子,偶尔捕捉一两个似懂非懂的词句。
……
时间在低回的诵经声中缓缓流逝,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,只剩灰白的余烬。
窗纸外的天光渐渐转亮,由青灰变为淡白。
三遍诵毕,老道士放下经卷。
“今日早课毕。尔等自去用斋。”
五人齐声称是,起身行礼。老道士却抬手虚按一下:“沈回,暂留片刻。”
正要退出的那五人脚步一顿,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非但没走,反而磨磨蹭蹭挪到墙边,一副“我们就听听”的模样。
老道士瞥了他们一眼,倒也没出声驱赶。
待屋內重新安静,老道士目光落在沈回身上。
“你入我观中,尚未行拜师之礼。按规矩,未行礼前,只能算作居客,不可传法,只可隨眾诵经读书,做些杂事。”老道语气平缓,神色淡然。
沈回闻言,果断撩起道袍下摆,端端正正双膝跪地,俯身便拜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