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林间空地被一团巨大的、跳跃的橘红色火焰点亮。
今晚是箱子日,按照林地三年的传统,弗莱潘准备了最丰盛的晚餐。几只肥美的野兔在简陋的铁架上被烤得滋滋冒油,油脂滴入火堆,激起阵阵细小的火星。男孩们围坐在篝火旁,大声地谈笑着,分享着难得的肉食。这种喧嚣在某种程度上驱散了白天的疲惫,也暂时掩盖了那堵高耸石墙带来的压迫感。
那个新来的男孩独自坐在人群边缘的一根圆木上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烤肉,却一口没吃。他呆呆地看着跳跃的火光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、不甘,以及一种困兽般的焦躁。
塞西莉亚和纽特对视了一眼,纽特从旁边的木架上拎起两个晃荡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罐,朝男孩走去。塞西莉亚跟在他身边,手腕上的琥珀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“感觉好点了吗,菜鸟?”纽特在男孩身边坐下,顺手递过去一个玻璃罐。
男孩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杯子里那种浑浊的、泛着微黄色的液体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他确实渴坏了,并没有多问。
他仰起头,猛地灌了一大口。
“噗,咳咳咳!”
液体刚一入喉,男孩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,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全喷了出来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脸涨得通红,眼泪都快咳出来了。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,直冲脑门。
“老天,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男孩一边咳嗽一边质问,声音都变了调。
纽特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是塞西莉亚最喜欢的、带着一点点顽皮的笑声。他拍了拍男孩的后背,顺手递给他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碗。
“盖里的独家配方。我们叫它‘空地特酿’。”纽特眨了眨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,“虽然味道像洗脚水,但相信我,喝多了你就能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塞西莉亚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看着这个白天还像一头愤怒小狮子一样的男孩,此刻被一杯劣质果酒呛得眼泪汪汪,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。
男孩接过清水漱了漱口,这才缓过劲来。他看着纽特,又看了看塞西莉亚,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。
“我叫纽特。”纽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身边的塞西莉亚,“那是塞西莉亚。今天早上是她安抚了你。她是这里唯一的女孩,也是我们的引导者。”
男孩顺着纽特的手指看过去,目光在塞西莉亚身上停留了片刻。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,给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“谢谢。”男孩低声说了一句,虽然声音很小,但塞西莉亚听到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塞西莉亚微微一笑,试图用平和的情绪去包裹他,“你今天跑得挺快,虽然最后那一跤摔得不轻。”
男孩苦笑了一下,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堵高耸的石墙。即使在黑夜中,那堵墙依然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”男孩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的探究。
纽特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。他看着男孩,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。
“那是你永远都不想见到的东西。”纽特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没有人真正见过它们的样子,因为见过的人……都没能活着回来。它们在夜里出来活动,任何被它们抓住的人,都会被撕成碎片。所以,记住阿尔比的话:绝不进入迷宫。”
男孩看着纽特,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,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恐惧,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好奇。
纽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“我去帮弗莱潘分发食物吧,莉亚,你看着他。”他转身离开了,留下塞西莉亚和男孩靠坐在圆木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塞西莉亚轻声问。
男孩摇了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挫败感。“我不知道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塞西莉亚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过几天你就会想起来的。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。名字是你唯一能带进来的东西,来吧,我带你四处转转,你该放松一下。”
塞西莉亚带着男孩穿过喧闹的人群。林间空地的夜晚总是充满了这种粗犷的生命力,男孩们通过各种方式宣泄着被囚禁的压力。
当他们路过中央的一片空地时,那里正围着一大圈人,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起哄声。
“嘿!用力!把他推出去!”
那是林地里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——摔跤。
就在他们准备绕过去时,人群中心正在比赛的一个男孩被对手猛地推了出来,整个人失去平衡,踉踉跄跄地撞向了塞西莉亚站立的方向。
“小心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塞西莉亚还没反应过来,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她的肩膀,将她往后带了半步,稳稳地护在了怀里。
塞西莉亚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,是纽特。他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,在危险发生的瞬间本能地护住了她。
塞西莉亚能感觉到纽特的手臂紧紧贴着她的肩膀,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。那一瞬间,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,她只能听到纽特的心跳声,很快,比平时要快得多,那种有力的搏动顺着脊背传导过来,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。
然而,那个新人男孩就没那么走运了。他被冲过来的男孩撞了个正着,整个人往侧面趔趄了几步,差点栽进火堆里。
“哟,菜鸟。”盖里发现了新人,他推开人群走了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,“想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吗?”
周围的男孩们立刻围拢过来,爆发出一阵起哄声。
塞西莉亚感觉到纽特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松开了。他退后了半步,但依然站在她身边,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