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哈特身处在一片混乱的场合中,高声宣布开始两两配对练习。
四下里闹哄哄的,找人的、叫名字的、抢搭档的,乱成一锅粥。我下意识地往哈利身边缩了缩,想和他分到一组,至于赫尔曼那种絮絮叨叨的练习伙伴,就留给认真的纳威,或者勉强能在他的“连珠炮攻击”下保持礼貌的莎莉安吧。然而斯内普冰冷的目光先一步扫了过来,声音也不带任何温度:“韦斯莱小姐,你跟伯斯德小姐一组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心猛地一沉,米莉森·伯斯德从斯莱特林的队伍里慢慢走出来,步伐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。
别的斯莱特林最多是眼神上的轻蔑。比如潘西·帕金森,活像一副地精的模样,哈利说她“简直像一条狮子狗在瞪你”,每次看见我们,她都摆出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表情。再比如马尔福,已经被我教训过几次,绝对不敢先动手,只是阴郁地缩在一边,用那种让人牙痒痒的语气嘲讽我和哈利。
可这个从没说过话的伯斯德,她的个头和我一样高,宽度却足足有两个半我那么宽,肩膀厚实得像扛了一扇木门,胳膊结实得仿佛连半个霍格沃茨都是她搬砖盖成的。她面无表情地朝我走过来,眼神里写满了不屑。
我并不是怕她用她那坩埚大的拳头揍我——毕竟我力气也不小,真打起来她绝讨不到便宜。只是面对一个在魔药课上可以面不改色杀掉一切实验材料的人,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可斯内普已经点了名,我只好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,慢吞吞地挪到她对面,心里七上八下,悔不该刚才没躲远一点。
双脚刚站稳,一个荒唐的念头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我到底该和她身体的左面对齐,还是右面对齐?她实在太宽了,整个人横在那里,我站在正中间,自己仿佛瘦得像根竹竿,单薄得不成样子,只要她轻轻一撞,我就能飞出去,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。我悄悄往后挪了半步,尽量让自己站得稳一些,指尖紧紧攥着魔杖,手心里全是汗。
旁边,赫尔曼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,被分到了和爆炸王西莫一组,他飞快地朝我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,我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可以应付。
“举起魔杖!”洛哈特大声喊道,“记住,只是练习!不要用恶咒!”
我和伯斯德同时举起魔杖。她的动作沉重有力,魔杖直指我的胸口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我屏住呼吸,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。
“鞠躬!”
我僵硬地弯了弯腰,伯斯德只是象征性地一点头,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决斗开始!”
洛哈特的声音刚落,伯斯德便立刻挥出了咒语。我迅速念出除你武器,两道光芒在半空相撞,一股冲击力从魔杖尖传来。按照练习的要领,我们两人都应该被咒力震得向后退去,拉开距离。
可就在这一刻,意外发生了。不知是咒语碰撞出了偏差,还是我的魔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失灵,一股诡异的力道猛地拽住了我。我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,而对面的米莉森伯斯德也同样踉跄着朝我扑来。
下一秒,我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。她的肩膀又宽又硬,撞得我眼前一晕,魔杖险些脱手。更糟糕的是,我的发辫像是无形的绳子,与她浓密的短发瞬间绞缠在一起系死,她拼命用力,越拽越紧,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喂!韦斯莱!你干了什么!”伯斯德恼怒地低吼,拼命想往后挣。
我也急得连连后退,可两人的头发纠缠不清,一动就牵扯着头皮发疼。周围的同学注意到这边的闹剧,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,我脸颊发烫,却怎么也挣不开。
直到礼堂中央突然爆发出尖叫,原来是哈利与马尔福那边闹出了更大的乱子。
趁着混乱,赫尔曼赶紧挤过来帮我整理了下发型和衣物,我和伯斯德才手忙脚乱地扯开缠在一起的头发,各自狼狈地后退,脸色都难看至极。
我只能看见不知道哪来的一条粗大的灰黑色毒蛇,紧紧的盯住哈利。
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礼堂底下的石砖,一字一顿地压过来:“别动,波特。”他只是站在原地,黑袍垂落,一双黑眼睛牢牢锁在哈利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。他在欣赏——欣赏哈利动弹不得、百口莫辩的样子。
蛇还在盯着哈利,哈利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斯内普明明可以立刻驱散蛇,明明可以一步上前制止这场恐慌,可他偏偏选择站在原地,冷漠地旁观,任由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哈利身上。他就是要等这一刻,要看着被恐惧包围,要看着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出尽丑态。
空气像凝固了一般。
斯内普依旧沉默地注视着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、冰冷的弧度,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幸灾乐祸。直到哈利身旁的贾斯汀吓得几乎要晕过去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魔杖,轻描淡写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“站在那里就可以了。我来把它弄走。”
就在斯内普刚要抬手施法的瞬间,一道艳紫色的身影猛地冲了上来。洛哈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卖弄自己的机会。他一把抢在所有人前面,胸膛挺得高高的,脸上挂着自信到浮夸的笑容,魔杖优雅地指向地面上的蛇,动作潇洒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。
“都退后,孩子们!这种小场面,交给我就好!”他高声宣告,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,仿佛下一秒就要施展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控制咒。只见他手腕一扬,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,含糊不清地念出一句咒语。
“砰——!”一声沉闷的巨响,那条蛇非但没有被驯服、也没有被定住,反而像是被狠狠砸落在地面一般,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尖锐而暴怒的嘶鸣!蛇的鳞片在礼堂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黄色的竖瞳瞬间从哈利身上移开,死死锁定了哈利身旁吓得浑身发抖的贾斯汀·芬列里。
它弓起身体,尾部急促地拍打着地面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,毒牙微微显露,整个姿态充满了攻击性,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,就要朝着贾斯汀猛扑过去!
可下一秒,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。哈利向前迈了一步,开口了。那不是英语,也不是任何我们学过的咒语。那是一种冰冷、嘶哑、如同鳞片摩擦般的怪异声音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条狂暴的毒蛇猛地僵住,缓缓垂下毒牙趴在了地上,像是准备发起进攻。彻骨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礼堂。
是蛇语。
伯斯德也忘了决斗,一脸惊恐地望着哈利。周围的人纷纷后退,和哈利拉开距离,原本拥挤的礼堂中央,竟空出了一片冰冷的孤地。
贾斯汀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不住地发抖,那双原本温和的蓝色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近乎崩溃的恐惧,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哈利,仿佛哈利是什么从地板里钻出来的怪物一般。那眼神里的惊恐太过真切,太过刺骨,连周围喧闹的声音都像是被瞬间冻住。
没等任何人开口,贾斯汀猛地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礼堂大门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,黑袍在地上无声地扫过,他只是冷淡地抬起魔杖,轻轻一挥,低声念了一句咒语,那条突然出现的蛇便在一道绿光中彻底消失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这一刻,礼堂里所有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哈利身上。我才发现拉文克劳那边的西尔维亚·福西特已经打的嘴角都流血了,小的时候她一直跟在弗雷德和乔治身后捣蛋,也算村子里的“恶作剧高手”之一,很少这么狼狈过。
格兰芬多的同学们脸色复杂,赫奇帕奇有几个学生已经准备跟在贾斯汀后面开溜,斯莱特林那边开始窃窃私语,马尔福嘴角挂着恶毒的笑,所有人都认定了,刚才与蛇对话、吓到贾斯汀的人,就是哈利。
我心里一紧,立刻伸手紧紧抓住哈利的胳膊,压低声音急道:“快走,哈利,趁现在还没被围住,我们赶紧离开这儿!”不等他反应,我用力拉着他,低着头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,从侧门飞快地跑出了礼堂,将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、窃窃私语的怀疑,全都甩在了身后。
我们走出礼堂时,晚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冷得刺骨。哈利走在我和赫尔曼中间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